大小姐的手很軟，力道比撓癢癢還輕。問話間她靠近了些，幾縷帶著香氣的髮絲被風吹起，撩到沈長庚的頸側。
那髮絲像一縷羽毛，輕輕搔刮他僅存的，理智的弦。
頸側青筋繃起，沈長庚渾身的肌肉都緊繃成了鐵塊，他彷彿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咚咚撞擊著太陽穴，響過那日磨坊裡轟隆隆的磨盤聲。
不能再待下去了。
沈長庚忽地大步走開，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硬邦邦丟下一句：“…我去幹活。”
沒走幾步，又同手同腳地回來，撿起地上的鐮刀。
看都不敢看程姝一眼，又逃也似地走向了那壟地。
隔著水渠和蘆葦，傳來社員們聊天說笑的聲音。開工號沒響，大家還在歇晌磨洋工。只有沈長庚，不知疲倦般，一頭扎進稻田裡。
日頭漸漸高了，陽光從指間漏下，像一束束金線。
程姝抬頭，五指張開擋著眼睛，陽光穿過指間，將修長白嫩的手指，映出半透明的粉色。
五根手指依次動動，似乎還殘留著沈長庚肌肉的手感。
結實，強韌，透著蓬勃的生命力。
讓人看上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山一樣強壯而無畏的男人。
程姝嘆口氣，她要是有沈長庚一半的強壯，穿到這個破世界，就一點兒也不用怕了。
她的視線投向不遠處，金色的麥浪中，男人高大的身影格外顯眼。程姝手裡笨重的鐮刀，在他手裡溫順得像件玩具，使用隨心。
他半彎下腰，左手攬住一大束沉甸甸的稻子，右手揮動鐮刀，“唰——”
稻稈齊刷刷倒下，一大束金黃色的稻穗就落在了他的臂彎。
鐮刀在陽光下如一道銀色閃電，每一次揮起，斬下，都會倒下一排齊刷刷的稻穗。
“唰——唰——唰——”
隨著鐮刀的破空聲，稻稈齊刷刷被斬斷的清脆聲，彷彿某種富有韻律的節奏。
沈長庚的動作充滿了力量感，毫不拖泥帶水，每一次揮刀，碼齊稻穗，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處處透著軍人特有的高效率。
程姝割了一早上而毫髮無傷的稻田，此時正如同被颱風過境，一排排金黃色稻穗齊刷刷倒下，露出淡黃色的麥茬與褐色泥土。
汗水很快從沈長庚的額角滲出，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也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寬闊虯結的背肌。
沈長庚始終頭也不抬，像一隻強壯而不知疲倦的公牛，在稻田裡揮灑汗水。
程姝看得眼也不眨。
在法國留學的時候，她買過消防員的寫真集。那些消防員個個肌肉發達，脫到只剩一條內褲，勾引得主婦們春心蕩漾，臉紅尖叫。
可在程姝看來，那些抹上橄欖油的大塊肌肉男們，加起來都比不上眼前這一幕，充滿了原始的，最蓬勃的生命力。
時間緩緩流淌，稻田眨眼就禿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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