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朗。
磨坊裡。
“嘩啦啦。”
沈長庚拎起一隻沉重的小布袋，往下傾倒。
金燦燦的黃豆沙子般傾瀉而出，落在竹匾裡，像是千萬顆跳躍在水面的雨點。
“好多黃豆！又要做豆腐嗎？”程姝伸出手接黃豆，一顆顆豆子雨點般打在她手心，涼涼滑滑的。
沈長庚倒了一袋，又拎起一袋，放緩了速度，故意讓豆子灑在那隻白嫩掌心上。
“嗯，今年收成不錯。公社批了兩百斤黃豆。”看著程姝笑得彎彎的眼睛，唇角也不覺一勾：“每家按人頭分，一人能分一斤多。到時候……”
他聲音戛然而止。
她要回上海過年。
程姝沒發覺沈長庚的臉色變化，饒有興致地把手插進黃豆裡，攪來攪去。
“我今天就想吃豆花了。”
“……怎麼這麼饞。”沈長庚磨了磨牙。
“你說什麼？”程姝仰起頭來，露出一張全然沒受過委屈的明媚小臉來。
沈長庚沒吭聲。
他倒完最後一袋黃豆，七八個竹匾滿滿當當地晾在院子裡。收拾好布口袋，放回磨坊。
回來時，手裡又多了一小袋黃豆和眼熟的小竹籃，遞給程姝。
“阿毛，挑豆。”
“阿毛就阿毛。阿毛吃豆花。”程姝哼哼唧唧接過小籃子，放在膝蓋上，伸出雙乾淨粉白的手，懶洋洋地挑起來。
其實這一小袋黃豆很乾淨。比公社的黃豆顆粒要小一點，但是顆顆飽滿，很少有壞的。
公社的黃豆則良莠不齊，夾雜許多雜質，需要提前挑揀很久。
“趙老頭偷懶不幹活兒，還賴給你幹。”程姝一邊挑，一邊吐槽。
“趙老和林老師眼睛不好，這麼多豆子，他們幹不完。”沈長庚望過來，沉靜眼眸裡含著一絲瞭然，“你不是還送給趙老一捆蠟燭？”
程姝臉頰紅了紅，下巴一抬：“我那是為了激勵他幫我修古董，讓他更有幹勁，懂嗎？”
沈長庚看著她，說：“那你要激勵我嗎？”
“你不用。”程姝丟出一顆癟豆子，哼唧一聲：“你夠有勁兒了。”
“嘩啦。”沈長庚定定神，穩住手裡的竹匾，才沒讓黃豆全灑在地上。
太陽曬著他微紅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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