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鐵柱的臉漲成豬肝色，幾個跟他長得相似的兄弟也臉色陰沉，往前邁了一步。沈長庚從程姝身後走出來，不緊不慢，擋住了她。狹長眼眸輕垂，淡淡掃過那幾個人。那眼神，像在看一群亂吠的癩皮狗。林鐵柱幾兄弟的腳步，頓住了。
林鐵柱的大哥林鐵牛，向大隊長說：“三大爺，咱們可是本家。您不能聽那幾個城裡知青瞎起鬨。”
大隊長搓了搓臉。程姝離得遠些，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是讀懂了大隊長遲疑的臉色。
她忽然開口：“大隊長，全村都知道您最疼女兒。”
大隊長愣了一下。
程姝盯著他，一字一頓道：“要是有人這麼對你閨女呢？你怎麼辦？”
大隊長的臉色漸漸變了，嘴唇動了動。
吳曉再添一把柴：“要是你女兒被丈夫打了，婆婆也打她，搶她的錢和糧，全村人都勸她忍一忍……”
大隊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的聲音，驚得所有人都一哆嗦。
“老子砸了他家的鍋！”他怒吼。
人群死寂無聲。大隊長胸膛起伏，臉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看了林鐵柱一眼。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分！給王桂蘭單獨分！”大隊長吼道。
吳曉涼颼颼地說：“怕是前腳搬回去，半路就被林鐵柱家搶走了……”
“誰敢搶，我跟他沒完！”大隊長怒吼。
會計趕緊算了一下，在賬本上記了個數字。
王桂蘭的糧食被單獨放在地上——一袋大米，兩袋玉米麵，兩麻袋紅薯，還有一小袋蕎麥和一袋雜豆。不多，但足夠管她半年的溫飽。
她只有一個人，空著手。
對面站著她曾經的男人，婆婆，還有十三西歲的兒子。兒子訥訥看著她，似乎想說點什麼，卻又低下了頭。
王桂蘭沒吭聲，彎腰去搬那袋最近的大米，沉甸甸的，紋絲不動。她臉憋得通紅，深深吸了口氣，繼續搬。
人群裡有女人想上前幫忙，卻被自己男人扯住：“別跟她們混一塊兒，心都野了！”更多的人心裡同情王桂蘭，卻礙於林婆子的潑辣和林鐵柱幾兄弟的勢力，只是默默看著。
王桂蘭一次又一次徒勞地搬著沉重的袋子。
身邊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淡淡的清香瀰漫：“我幫你！”白淨而透著粉的手揪住髒兮兮的麻袋，努力地往上抬。
王桂蘭愣了一下：“不用……”
“沒事！”程姝己經拖起了袋子的一角，小臉漲得通紅，“吳曉！快來幫忙！”
吳曉跑過來，幫著抬另一邊。李勝男也走過來，拎起那袋紅薯。孫曉玲抱起那袋蕎麥，另隻手提起雜豆。
幾個姑娘七手八腳地幫王桂蘭搬糧食，沒個章法，抬起這頭又掉了那頭。
王桂蘭看著她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秦川他們也反應過來，忙跑過來，幫忙扛起沉重的麻袋：“大姐，你家住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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