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一鍋稠密的粥，擁擠著往村口湧，少部分打著火把和手電筒，往黑漆漆的村外走去了。
招弟從人群裡擠出來，小臉紅撲撲的：“程姝姐！汽水賣光了！全賣光了！”
“真厲害。”程姝彎了彎唇角，“賺了不少吧？”
“都在這兒了！菊子那兒還有！”招弟語氣雀躍，舉起手裡一個鼓囊囊的袋子，一搖就嘩啦啦響，滿臉興奮。
“我早說了，我們小招弟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吳曉笑嘻嘻說，“別忘了，攢夠五塊錢就要請我們吃糖！”
“嗯！我沒忘！”招弟用力點點頭。
李勝男皺眉：“招弟，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咋回去？我們送你吧。”
“菊子還在等我呢。”招弟指了指打穀場邊的大榕樹下，菊子和來弟正站在那兒收拾空桶和竹筒，“我們和她哥一塊兒回，你們放心吧！”
李勝男點點頭，看著招弟跑回了同伴身邊，才收回目光。
熙攘的人群徹底散去，打穀場冷清起來，連光線也暗下去。只留下一地的垃圾，隨著風在地上翻卷。
寒氣從田野間升起，一點點散在夜色中。路邊的枯草覆上了一層薄霜，空氣也像結了薄冰，刮在臉上脆生生地疼。
空氣裡渾濁的氣息，被夜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泥土氣息，冰冷清爽，凍得程姝一個哆嗦。
像是猛灌了一大口冰鎮汽水兒。
“我們回去吧。”顧青柏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站在程姝身旁，扛著的長凳隔開了沈長庚。
程姝遲疑了一下，手就被李勝男牽起：“走吧，太晚了。”
吳曉舉著手電走在最前頭，孫曉玲則提著剩下的零食，踩著凍得咯吱咯吱響的土路往村外走去。
地上有些坑窪，程姝走得很慢，還是不小心趔趄了下。
“當心！”
“小心點！”
黑暗中，同時響起幾聲關切的呼喊。
幸而李勝男的手穩穩拽住了她。
程姝懵懵地搖搖頭，意識到他們看不見，又說：“我沒事。”
她的聲音染上一點倦意，嬌嬌的。恍惚間讓顧青柏想起十五歲時第一次帶她去看音樂劇，她看到一半就困了，他只能中途帶著她退場，還去凱司令吃了一塊栗子蛋糕。
“走慢點，不要摔了。”顧青脫口而出，嗓音透著不自知的溫柔。
路邊的大樹下，有個拄著大掃把的影子往後縮了縮，與樹幹的陰影完全融為一體。
“怎麼這麼臭？”吳曉捏住鼻子，嫌棄地說。
“快點走吧。”顧青柏側身擋著程姝，加快步子走了過去。
首到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程展顏才從樹後頭探出頭來，手掌被死死攥著的竹帚把手刺得漸漸滲出溫熱，也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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