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庚用銀勺舀起一勺湯,吹了吹才餵給她:“嚐嚐,夠甜嗎?”
程姝乖乖張嘴。舌尖率先嚐到的是微辛的姜味,甘蔗的甜意蓬蓬地散開,清冽綿長。不及白砂糖的甜味,卻別有一種淡淡的焦香,像是烤紅薯裡滲出的褐色糖汁。
幾勺湯下肚,一股暖意從胃部逐漸擴散,冰冷的小腹也逐漸暖和起來。
“自己吃?我去把飯菜端上來。”沈長庚低聲問。
程姝點點頭。她雙腿蜷坐在椅子上,自己接過銀勺子,在荷包蛋上輕輕一劃,蛋白就如雪白豆腐般分開開,橙紅色的蛋黃也隨之分成兩半。
如同被剖開的小太陽,從外到裡顏色逐漸轉深。湯汁的餘溫將蛋黃燜到最佳狀態,不是熟透的乾粉,又不至流淌出來。
將將凝固的蛋黃泛著潤潤的光,用銀勺一挖,沾染著濃稠湯汁一塊往口中送。舌尖一抿就化開了,沒有生雞蛋的腥味,口感綿密潤澤,香醇如緩緩融化的黃油。
沈長庚端著飯菜一一送到桌上。熱騰騰的玉米麵窩頭,一碟子泡白蘿蔔,一碗油潤的豬油炒梅乾菜,一海碗玉米碴子粥。
玉米麵窩頭和碴子粥照例是他的。大手從黃澄澄窩頭裡撿出一個胖乎乎的白麵饅頭,掰開一半放在大小姐手邊的碟子裡,又盛了一碗白米粥。
“沈長庚,張嘴——”
他順從地張嘴。
那隻流光的銀勺託著什麼,顫巍巍喂到了他唇邊。
勺子裡是一小塊荷包蛋。雲朵般的蛋白裹著一小塊橙紅蛋黃,紅豔糖汁緩緩滴落桌面,泛起琥珀般的光澤。
他微微一怔。
香噴噴的荷包蛋己經塞進了他嘴裡。蛋白鮮嫩,蛋黃綿密,而後是綿長的甜,從舌尖蔓延開來,久久不散。
“好吃嗎?”程姝仰起頭。繚繞朦朧的霧氣中,一雙桃花眼格外明亮。
“好吃。”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很甜。”
舉在半空的銀勺子顫了顫。
程姝不知想到什麼,飛快地收回了手,睫毛覆下。不多會兒,雪白小巧的耳朵也悄悄染上了紅意。
連吃飯時也默不作聲了。只吃了兩口饅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白米粥。
沈長庚只當她是吃飽了犯困,給她夾了點梅乾菜。自己三兩口吃下去一個窩頭,加快了吃飯速度。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不輕不重,叩了三下就停了。
鄉下少有這樣講究的來客。
“有人來?”程姝好奇地抬眸往外看。
沈長庚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