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後的寒氣襲來,刮在京城,猶如一場風暴,把大批的官員捲了進去。
“胡相!”
御史中丞塗節連官帽都歪了,袍角沾了泥汙,慌得腳下沒留神,整個人重重撲摔在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胡惟庸腳邊,嗓子裡帶著破音的顫慄,連禮都顧不上行了。
“胡相,出大事了,出塌天的大事了!”
胡惟庸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慌什麼?天還沒塌下來,你堂堂御史中丞,成何體統?”
胡惟庸一身石青色常服纖塵不染,眉眼間盡是執掌中書省的從容。
如今他總攬朝政,百官奏事先要過他的眼,連宮裡的動靜都盡在掌握,這京城之內,朝廷上下,早己沒什麼能讓他亂了方寸的事。
塗節顫顫巍巍的起身,臉如白紙,顫抖著嘴唇,驚慌道:“那個朱旺回來了……”
胡惟庸聽後,眼都沒眨一下,笑了笑,說道:“一個朱旺就把你嚇成這樣,怎麼……還拿刀追著砍你啊,你讓他過來,看他敢不敢在本相面前造次!”
“不是啊,胡相!”
塗節擦著額頭上的汗,苦著臉說道:“朝廷下令了,封鎖京城所有城門,都尉府正西處抓捕進京繳納秋稅的官員,這就是衝著空印來的!”
“果然不出本相所料!”
胡惟庸緩緩起身,十分得意的說道:“把朱旺調走辦案,就是在釣魚,可惜了,要讓陛下失望了,呵呵……陛下那點心思,本相瞭如指掌!”
“他想查,那就讓他查吧,本相看他能查出什麼東西來,塗節啊,你不得不佩服本相的高瞻遠矚啊!”
胡惟庸早就誤判到了老朱後面的操作,未雨綢繆,早就提前吩咐下去了。
“整這麼大的動靜,都尉府要是查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到時候百官上奏,胡亂抓捕官員,目無王法,肆意妄為,就算他的陛下的侄子,恐怕也難能善了!”
可塗節聽完這話,反而首接癱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眼淚都快急出來了:“胡相,他們……他們根本沒聽您的吩咐啊!”
胡惟庸端著茶盞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眉峰驟然擰緊:“你說什麼?”
“下面那些人,聽說都尉府被調去泉州辦案,離著京城千里遠,短時間根本回不來,一個個都鬆了心!”
塗節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字字誅心,“他們為了那點油水,為了侵吞稅糧,瞞報虧空,為了省掉戶部核對的麻煩,鬼迷心竅,還是把蓋了官印的空白賬冊,全帶進京了!”
“哐當!”
胡惟庸整個人如遭雷擊,青瓷茶盞狠狠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了數片,滾燙的茶水濺了胡惟庸一袍,他卻像是毫無知覺。
“完了,全完了!”
胡惟庸雙眼緊閉,面如死灰,差點倒下。
塗節驚慌失措的問道:“胡相,都尉府正在京城到處抓捕官員,咱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胡惟庸指著他,怒罵道:“一群飯桶,本相三令五申,此番入京絕不可攜帶空印報表,你們是聾了還是瞎了!”
“明知陛下近來對空印舊例疑心重重,正欲尋由頭整治吏治,你們倒好,利慾薰心,貪那點省事的便利,竟把本相的叮囑當成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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