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
聽到喊聲,破衣和尚一愣,緩緩轉過身來,看到一位年輕的書生揹著一位老婦人走了過來。
方孝儒放下老母親,上前行禮道:“敢問大師,空印案死難的官員骨灰可都在此處!”
破衣和尚雙手合十道:“正是!”
“家父含冤而死,在下是來認領骨灰的!”
破衣和尚微微頷首,將二人請了進去,按照名冊,取來一個黑色的罐子交給母子二人。
看著上面“方克勤”的名字,方孝儒的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娘,是爹的骨灰!”
方母撫摸著罐子,瞬間落淚。
“兒啊,快送你爹回家吧!”
方孝儒再次行禮道:“多謝大師了!”
破衣和尚回禮道:“貧僧在此十日有餘,方施主是第一個來領骨灰的,如此孝心,貧僧敬佩!”
“大師言重了,此為人子分內之事!”
破衣和尚點頭問道:“剛才聽你說,你父是冤死,可是空印一案?”
“是,家父濟寧知府,為官清廉正首,自奉極簡,愛惜百姓,卻不想也被捲進這空印案之中,遭到冤殺,哎……”
“家父含冤而死,那方施主對朝廷可有恨?”
方孝儒正色道:“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即為不忠不孝,在下絕不做不忠不孝之人!”
說話之時,己經走了塔,來到下山的路,破衣和尚問道:“貧僧多問一句,空印之案是由刑部主審還是都察院?”
“是親軍都尉府!”
方孝儒冷聲道:“由昭信王親自督辦!”
“這個昭信王是?”
“他叫朱旺,是陛下的親侄子,人稱小千歲,掌管親軍都尉府,凌駕於中書省,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之上,檢察百官,宗室,地方,獨立司法,抓人,審訊,關押,處決,可繞開三法司!”
“這位昭信王更是目中無人,飛揚跋扈,以勳貴子弟充為爪丫,殘害百官……”
回頭看著塔中擺放的骨灰,破衣和尚感慨道:“空印一案,株連數百,清官汙吏,一斬而盡,陛下用刑過濫,以殺伐立威,恐非社稷之福,且昭信王做事不留餘地,他日滿朝皆敵,恐難以善終!”
方孝儒聽後憤然道:“大師所言極是,秦以苛政亡,隋以濫刑滅,今上重典御下,官吏動輒得咎,天下戰慄,但求無過,不求有為!長此以往,法愈嚴而奸愈生,刑愈重而心愈離,必亡天下!”
他越說越激,雙拳緊握:“我要上疏!首陳陛下,刑濫則民怨,民怨則國危!請陛下寬刑省獄,以仁治國!”
破衣和尚走近一步,勸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這些話休要多言,以免召開殺身之禍!”
孝孺昂首,目光如炬,毫無懼色:“苟利社稷,生死以之,我父冤死,天下寒心,若緘默不言,何以為人子?何以為士大夫?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意己決,雖斧鉞在前,不避也!”
說罷,他再次行禮,把父親的骨灰掛在胸前,揹著老母親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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