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兒剛從地裡除完草回來,鐮刀還沒來得及放呢,就笑著道:“這是得了什麼好東西了,給你高興成這樣?”
胡珄獻寶似的把那本書小心地從懷裡掏出來,封面上用黑色的毛筆大喇喇地寫著“武林秘籍”四個大字,筆鋒潦草卻透著幾分張揚。
張嬸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門道,卻故意裝作滿臉驚奇,道:“喲!這可是好東西啊!你從哪得來的?”
胡珄笑嘻嘻地說:“是鎮上的說書先生賣給我的,只要三文錢!”
“是嗎?”張嬸從來不掃他的興,順著他的話說:“那以後你可得勤加練習了,我聽說啊,這外邊各大門派的那些武林高手,功夫都可厲害了,能飛簷走壁呢!”
“你好好學,將來,肯定比他們還強!”
胡珄聽得樂開了花,咧著嘴笑,“我一定可以的!先生還說了,我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好料子呢。”
張嬸又覺得有些好笑,這傻孩子,給人騙了還這麼樂呵呢。
不過孩子嘛,只要他們自個兒開心就行,在這種荒涼地,有個喜歡的東西也挺不容易的,反正不做啥傷天害理的事情就行。
胡珄怕回去被爹孃數落,便把“秘籍”寄放在張嬸家,說自己每天下午都來這裡練功,張嬸一口答應,還拍著胸脯說會替他好好保管。
小石頭好奇他這武功到底能不能練成,也見天兒地跟著他往這跑,蹲在一旁看熱鬧。
這日,胡珄扎著馬步,身姿繃得筆直,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依舊強撐著一動不動。
小石頭蹲在牆角,踢著腳邊的小石子,百無聊賴地開口:“胡珄,你這武功到底要練多久才能見效啊?就你現在這樣,恐怕連村裡的二黑都打不過吧。”
二黑是他們村長養的一條狼狗,特別兇悍,村裡小孩子都怕它,誰要是能把二黑制服了,誰就是村裡孩子的老大了。
胡珄悶聲不說話,“武林秘籍”擺在腳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胡珄,”小石頭又嘀咕道:“我聽說北狄又來犯了,雖然被祁王他們打退了,但是這次,好像傷亡挺多的,這幾天,鎮上正在徵兵呢。”
“我阿爹說,他想去從軍了,你想不想去?”
胡珄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目光收回去,“我才不去呢,我以後是要當大俠,行走江湖,懲惡揚善的,才不要去軍營裡受約束。”
“當大俠真的那麼好嗎?”小石頭託著腮問。
“當然好了!”說起這個胡珄就彷彿來了精神,“你知道嗎?大俠都會飛簷走壁,可以拈花飛葉就取人性命,多威風啊!”
他說著眼神越來越亮,收了馬步,理了理衣襟,站直身體道:“來,我教你一首詩。”
他昂起頭,一字一句,帶著幾分稚氣卻又聲情並茂地念道:“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胡珄衝著小石頭一臉自豪地問:“怎麼樣?是不是特別瀟灑?特別輕狂?我就想成為這樣的人。”
小石頭不太聽得懂,只努努嘴道:“既然大俠這麼厲害,那他們為什麼不去參軍?要是他們都來的話,豈不是輕輕鬆鬆就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祁王他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啊。”
胡珄被他的話噎住了,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小聲道:“你懂什麼?跟你說不通。”
說完,他轉過身,重新紮好馬步,後背繃得筆直,只是那雙眼睛裡,卻沒了方才的堅定,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茫然。
小石頭也不想自討沒趣,撇了撇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興致缺缺地回家了。
只是今日的這番談話,像在胡珄心裡丟了顆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讓他每每想起來就有些不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