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溫禮安揹著她在林間穿行了大概二十分鐘,餘檸趴在背上,聽著雨聲和呼吸聲混在一起,舉著手機照路。
光線晃過的地方,能看見雨水匯成細流,順著山坡往下淌。
然後溫禮安停住了。
餘檸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前方是一道向上的斜坡,坡度大概有四五十度,原本可能只是普通的山體起伏,但被雨水沖刷之後,表面的泥土已經變成一層稀滑的泥漿,像抹了油的玻璃。
“得上去。”溫禮安說,微微偏頭,“上面是山脊,視野開闊,應該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餘檸看了看那道坡,又看了看他。
“放我下來吧。”她說,聲音被雨聲壓得模糊,“你揹著我上不去,太滑了。”
餘檸等了兩秒,見他沒反應,又說:“我自己能走。腳扭了又不是斷了,這種坡爬兩步還是可以的。”
溫禮安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雨水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流過眼尾那道擦傷,把他那張臉洗得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還是幽深的,像夜色下的深潭。
餘檸對上那雙眼睛,扯出一個笑:“真沒事。總不能讓你揹著我一起滾下去吧?”
溫禮安手上的力道鬆了,他把她在原地放下,託著她膝彎的手直到她雙腳站穩才收回。
餘檸活動了一下腳腕,鈍痛還在,但能忍。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叼在嘴裡,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然後抓住旁邊一根從坡上垂下來的藤蔓。
“走吧。”她說,聲音含糊不清。
溫禮安走在她旁邊,沒再提要揹她的事。
坡確實難爬。
泥太滑了,每踩一步都要用力把腳趾摳進泥裡才能穩住,腳踝的痛隨著每一次發力變得更清晰,像有人在骨頭縫裡擰螺絲。
餘檸咬著牙,一手抓著藤蔓,一手攀著坡上的雜草,一點一點往上挪。
雨水打在臉上,打得眼睛都睜不太開,她眯著眼,只盯著前面一步的距離,不看坡頂,不看後面,就只看腳下。
快了,還差幾米......
突然,手裡一輕。
餘檸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感覺,整個人已經失去重心。
她剛才一直抓著的那根藤蔓,斷了。
斷口就在她手的位置,被雨水泡爛的纖維在空中晃了晃,像在跟她告別。
餘檸的身體往後仰,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嘴裡咬著的手機還亮著手電筒,那束光隨著她後仰的姿勢甩向天空,光柱掃過坡頂那棵溼透的樹,樹幹被照得發亮,然後迅速偏移,落進虛無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