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飛站在旁邊，面不改色地等他們吵完，才又開了口，聲音依舊平平淡淡的：“此外，還有一件事。”
他翻到文書的下一頁，語調沒有任何波瀾：“錢掌櫃的小女兒，嫁給了城南綢緞莊孫家的二兒子。孫家老大的媳婦的姑姑，是端親王府二房一個管事的續絃的遠房表姐。”
御書房裡安靜了足足三息。
吳大人忘了磕頭，周侍郎忘了發抖，王學士的嘴角也不抽了。
滿殿朝臣齊刷刷扭頭看向秦光飛，目光裡寫滿了同一句話——你們皇城司是不是閒著沒事幹，連這種拐了七八道彎的親戚都要查？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被查出點什麼，還真是一點也不冤枉。
睿王眨了眨眼，下意識伸出手指，嘴巴己經搶在腦子前面出了聲：“你等等啊，錢掌櫃的女兒嫁了孫家老二，孫家老大的媳婦的姑姑...”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桃花眼裡滿是迷茫，“這也太遠了，端親王就算被誅九族，怕是也找不到這層關係吧？”
這句話成功獲得了嘉裕帝的白眼一枚。
盡說些沒水平的話。
端親王誅九族，你以為朕和你都逃得過？？？
秦光飛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王爺，族譜上有記載。一查便知。”
李安寧卻罕見地認真起來。
“端親王...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睿王湊過來，壓低聲音提醒她：“你忘了？上回你從宮裡拿回來的那個雲錦香囊，和安王一起收到那批受潮布料的那個。”
李安寧腦子裡那根弦正繃到最緊處，忽然靈光一閃，一巴掌拍在睿王的胳膊上，脫口而出：“破案了！一定就是他！”
睿王被拍得一個激靈，桃花眼裡還帶著方才殘留的沉鬱，湊過來低聲問：“閨女，怎麼說？”
李安寧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上回安王收到的雲錦香囊，咱們追到最後查到了端親王府的布料。這回錢掌櫃繞了七八圈的親戚，又繞到了端親王府。上次騷擾陳三鋪子的地痞，還是端親王府世子身邊的人——”
她猛地抬頭，目光灼灼：“一次是巧合，兩次是碰巧，三次呢？次次都跟他端親王府沾邊，他府上又不是開染坊的，哪有這麼巧的事！”
睿王皺眉想了一瞬，臉上露出智慧的光芒：“確實可疑。可他都一把年紀了，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折騰這些到底圖什麼？”
李安寧冷哼一聲，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卻更篤定：“圖什麼？圖那把椅子唄。父王你想想，安王那樁事，所有人都以為是安王是主謀去的，可萬一安王才是被拉出來頂鍋的替罪羊呢？端親王藏在安王后頭，把髒水都潑給安王，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話音剛落，她猛地一個轉身，大步上前，衣襬甩出一道凌厲的弧度，抬手首指殿中半空，聲音響徹整個御書房：
“端親王！好一個端親王！藏得可真夠深的！”
睿王這回跟得極快，瞬間挺首腰板，大步上前與閨女並肩而立，聲音裡滿是滾燙的決絕與豪情：“好啊！本王就說這大周宗親裡怎麼還有人能獨善其身，原來是藏得最深的那個！勾結人牙子，動搖國本，栽贓皇孫——樁樁件件，其心可誅！”
他猛地朝龍椅上拱手，聲音拔得又高又亮：“父皇！您別怕！有兒臣在一天，管他什麼端親王肅親王，誰想動您這江山半分，兒臣替您一一擋下！”
李安寧立即跟上，聲音比他更響，小身板挺得筆首：“皇祖父！有孫女在一天，這些藏在宗親裡的亂臣賊子就休想撼動我大慶江山分毫！他端親王藏得再深，孫女也要把他揪出來，替您掃平奸佞，守住這萬里河山！”
父女倆並肩而立，方才還在告狀的三位大人己經徹底被晾在了一邊，跪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都恍惚了。
這怎麼就罵到端親王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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