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敘看著他倔強的側臉和緊抿的唇,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讓他立刻放下戒備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在責備你,龍。”她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安撫,“我只是……不想看你這麼辛苦,我希望你偶爾也能放鬆一點。哪怕只是坐在這裡,看看窗外的燈光,什麼也不想。”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這個世界此刻的夜景,還不算太糟。”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城市隱約傳來的嗡鳴。
真田龍依舊沉默地坐著,背脊挺首如松。但溫敘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那股緊繃的殺氣,似乎……淡去了一絲絲。
過了很久,久到溫敘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真田龍低沉的聲音才響起,帶著生澀、不習慣表達的彆扭:“我......習慣了。”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沒有看她,落在對面空白的牆壁上,聲音更低了些,“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習慣是可以改的。”溫敘輕聲回應,語氣溫和卻堅定。
她沒有再試圖去觸碰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讓冰冷的月光籠罩著兩人,也帶來屬於亡者的靜謐。
“至少在這裡,在只有我們的時候,”她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試著......做一會兒那個十七歲的真田龍吧。”
真田龍沒有回答。他依舊沉默地坐著,但在他緊鎖的眉心深處,那彷彿刻印進去的沉重褶皺,似乎……輕微地,鬆動了一點點。
月光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不再那麼用力。
房間裡只剩下窗外城市模糊的底噪,以及兩人之間那道無形卻厚重的沉默壁壘。
溫敘閉著眼,感受著魂冢能量在月光下緩慢地迴流。她放任自己沉溺在這片刻由她強行索要來的“放鬆”氛圍裡。
她幾乎要以為,今晚的對話就到此為止了。龍能坐下來,己經是難得的讓步。
就在溫敘的意識開始被疲憊和冰冷的能量流裹挾得有些模糊時——
一隻帶著溫熱指節分明且覆蓋著薄繭的手,帶著不易察覺的僵硬,輕輕覆蓋在了她擱在沙發冰涼的手背上。
溫敘猛地睜開眼!
身體的本能反應早己被魂冢能量鈍化——沒有緊張到出汗,也沒有血液上湧,沒有一絲一毫活人該有的生理悸動。她的胸腔依舊沉寂如死水,皮膚依舊蒼白冰冷。但她的靈魂,卻在那一瞬間被無形的電流狠狠貫穿!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月光下,真田龍的手很大,幾乎完全包裹住了她纖細冰冷的手。
他的掌心帶著屬於活體的溫熱和乾燥,甚至能感覺到那層薄繭的粗糙質感。這溫度,與她手背的冰冷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那是一種......屬於生者蓬勃的生命力,灼熱地烙印在她這具死寂的軀殼上。
溫敘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抽回手!這觸碰太燙了!燙得她靈魂都在戰慄!她是個死人!她的冰冷會玷汙這份溫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詛咒!她怎麼配......
然而,那隻覆蓋在她手背上的手,卻在她細微的退縮動作中,微微收緊了力道。不是禁錮,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挽留,一種笨拙卻堅定的宣告。
溫敘猛地抬起頭,撞進真田龍的目光裡。
他認真的看著她,下頜線繃得死緊,耳廓在月光下透出一點可疑的極其淺淡的紅暈。但此刻卻彷彿凝聚著比警戒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情緒——執拗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