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上任不到一個月，守宮館的規矩比蕭戰在的時候還嚴。蕭戰以前偶爾還通融一下，比如讓遠道而來的老人先進去看，陳峰不幹。誰來都得排隊，排到了看十分鐘，多一秒都不行。有人投訴到縣裡，縣裡打電話給陳峰，陳峰說：“投訴沒用。守宮館的規矩，蕭先生定的，我不改。”縣裡的人又說：“蕭先生不是退休了嗎？你說了算。”陳峰說：“蕭先生退休了，規矩沒退休。”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喝茶，聽見這話，笑了一下。林詩音說：“他比你還不講情面。”蕭戰說：“好。守宮館需要這樣的人。”
上任第二十三天，一個自稱守宮會後人的老頭找上門來。七十多歲，穿著舊中山裝，手裡拄著柺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都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老頭走到守宮館門口，對陳峰說：“我要見蕭戰。”陳峰說：“蕭先生退休了。你找我有事？”老頭說：“你是哪個？”陳峰說：“我是守宮館的館長，陳峰。”
老頭愣了一下。“蕭戰把館長的位子傳給你了？”陳峰說：“不是傳，是接班。你有什麼事？”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塊青銅片，遞給陳峰。上面刻著一個字；方。陳峰翻來覆去看了看，是真的，跟他收藏的那些材質、鏽色一模一樣。西百五十五塊了。
老頭說：“我姓方，從美國回來的。我爺爺那輩，從廣東去了美國，帶走了這塊青銅片。傳到我這兒，西代了。我在網上看到守宮會的東西找齊了，就想回來看看。但我不是來看的，我是來拿的。”
陳峰說：“拿什麼？”
老頭說：“拿這塊青銅片。這是我家的東西，我要帶回去，供在我家的祠堂裡。你們這裡己經有了一塊‘方’字青銅片，兩塊一樣的，沒必要都放在這兒。我拿一塊走，不礙事。”
陳峰說：“不行。守宮館的東西，不能拿走。”
老頭的臉色變了。“這是我家的東西。我爺爺傳下來的，憑什麼不能拿走？”
陳峰說：“你爺爺傳下來的是銅片，不是銅片上的字。銅片上的‘方’字，是守宮會的姓。你家的姓在守宮館裡，你家的人來看，磕頭，認祖歸宗。但銅片不能拿走。”
老頭說：“你這是不講道理。東西是我的，我想拿回去，天經地義。”
陳峰說：“守宮館的規矩，東西只進不出。你可以把銅片留在館裡，也可以帶走。但帶走了，你家的姓就從守宮館裡消失了。以後你孫子來，找不到‘方’字，他磕誰的頭？”
老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身後的年輕人上前一步，是那個男的，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陳館長，我是方先生的律師。這塊青銅片是方家的私有財產，守宮館無權扣押。如果你們不歸還，我們將透過法律途徑解決。”
陳峰說：“你告吧。告贏了，你拿走。告不贏，你留下。”
律師說：“你……”
陳峰說：“守宮館有國家文物局的鑑定報告，有國際仲裁庭的判決。守宮館的東西，所有權歸守宮會。方家是守宮會的後人，有使用權，但沒有所有權。你們可以來看，但不能拿走。”
律師的臉漲紅了。老頭拉著他的手。“算了，不跟他爭。”他看著陳峰。“我能不能見見蕭戰？”
陳峰說：“蕭先生退休了。你見他也一樣。規矩不會改。”
老頭嘆了口氣，轉身走了。那兩個人跟著，走到村口，上了車。車沒開走，停了半小時，又開回來了。老頭下車，走到老槐樹下。蕭戰正坐在那兒喝茶，老頭看見他，眼睛一亮。“蕭先生，我可算見到你了。”
蕭戰放下茶杯。“你找我？”
老頭說：“蕭先生，我爺爺那輩從廣東去了美國，帶著這塊銅片。我爺爺臨死前說，這東西是根，不能丟。我一首守著，守了五十年。現在我老了，怕下一代守不住，想把它送回守宮館。但我剛才跟那個年輕館長說，想拿回去供在祠堂裡，他不讓。其實我不是真的想拿回去，我是想試試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守得住。”
蕭戰說：“他守得住。你試過了。”
老頭說：“試過了。他比你當年還硬。”
蕭戰說：“所以我把位子傳給他了。”
老頭從懷裡掏出那塊青銅片，遞給蕭戰。“蕭先生，這塊銅片，我正式捐給守宮館。不要任何條件。只求你一件事；把我家的姓，刻在牆上。讓我孫子以後能來看。”
蕭戰接過青銅片，遞給陳峰。“收好。記下來，方家捐銅片一塊。刻在牆上。”
陳峰說：“是。”
老頭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車開出了村口，沒有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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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七十九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