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麗走了之後,守宮館安靜了整整一週。金大福說這日子過得真舒坦,沒人來偷,沒人來搶,沒人來買,沒人來吵,連蒼蠅都少了。蕭戰說蒼蠅少了是因為天冷了,不是因為沒人來。金大福說你就不能讓他高興高興。蕭戰說高興可以,別放鬆警惕。
這天下午,郵遞員送來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貼著一枚美國郵票,寄件地址寫著“紐約”。金大福拿著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說美國誰給咱們寫信。蕭戰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照片是一塊玉牌,青白色,巴掌大,上面刻著一個“守”字,邊緣有磨損,但紋路清晰。紙條上列印著一行字:“蕭先生,這塊玉牌你認識嗎?想要的話,來紐約找我。我會聯絡你。”沒有署名。
蕭戰把照片遞給李想。李想接過照片,湊到燈下看了半天,說從照片看跟守宮館裡那塊“守”字玉牌一模一樣,材質、紋路、刻痕都對得上,應該是真的。金大福說這又是什麼套路,騙你去紐約,然後綁架你。歐陽說萬一真的是守宮前輩的遺物呢。蕭戰說不管真假,得去看看。
金大福說你去紐約,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萬一是個陷阱怎麼辦。蕭戰說帶歐陽去,他英語能對付幾句。金大福說歐陽那幾句英語,到了紐約連地鐵都找不到。歐陽說他能找到,他有手機導航。金大福說手機沒訊號呢。歐陽說那就問路。金大福說你別把人家問急了打你。歐陽說不會,外國人很友好。
蕭戰讓李想給亨利教授發了封郵件,說了照片的事。亨利很快回復,說他在紐約有朋友,可以幫忙打聽。但他建議蕭戰不要輕易去,萬一是圈套。蕭戰說圈套也得去,東西在那兒,不去拿不回來。
金大福訂了機票,從省城飛紐約,首飛,十西個小時。林詩音包了兩袋餃子,真空包裝,塞進歐陽的揹包。歐陽說海關不讓帶。林詩音說真空的,沒事。歐陽說萬一被查出來呢。林詩音說那就說是自己吃的。歐陽說外國人吃餃子嗎。林詩音說吃了就愛上了。
出發那天,蕭戰穿著那件舊作訓服,揹著一箇舊揹包,站在村口等車。金大福說你就穿這個去紐約?蕭戰說這個舒服。金大福說人家美國人都穿西裝。蕭戰說他是中國人,不學美國人。
車來了,蕭戰和歐陽上了車。金大福站在村口,看著車開遠,說你們小心,到了打個電話。歐陽隔著車窗擺了擺手。
到了機場,過了安檢,上了飛機。歐陽坐在靠窗的位置,蕭戰坐中間。飛機起飛後,歐陽看著窗外的雲海,說蕭先生,你說那張照片是誰寄的。蕭戰說不知道。歐陽說會不會是之前那個美國人約翰,想騙你過去。蕭戰說有可能,也可能是別人,不管是誰,去了就知道了。
飛機飛了十西個小時,降落在紐約肯尼迪機場。天快黑了,歐陽開啟手機,連上機場WiFi,用導航找到了去曼哈頓的地鐵。金大福訂的酒店在中央公園附近,不大,但乾淨。兩個人拖著行李到了酒店,辦好入住,歐陽給金大福打了個電話,說到了,安全。金大福說你們吃什麼了。歐陽說飛機上吃了。金大福說飛機上的飯能吃?歐陽說能,就是有點涼。金大福說你們找個中餐館吃點熱的。歐陽說行。
第二天一早,蕭戰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陌生號碼,美國本地號:“蕭先生,歡迎來到紐約。今天下午兩點,大都會博物館門口見。你一個人來,不要帶人。”蕭戰把簡訊給歐陽看。歐陽說不能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蕭戰說他去,你在附近等著,有事他打電話。歐陽說萬一對方人多呢。蕭戰說人多也不怕。
下午兩點,蕭戰站在大都會博物館門口。人來人往,遊客很多。他等了十分鐘,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走過來,五十多歲,亞洲面孔,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用中文說,蕭先生,久仰,請跟我來。蕭戰說你是哪個。男人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蕭戰跟在他後面,走過兩條街,進了一棟寫字樓。電梯上了十八樓,走廊盡頭有一間辦公室,門上沒有牌子。男人推開門,裡面是一間寬敞的客廳,牆上掛滿了中國字畫。一個老頭坐在沙發上,七十多歲,頭髮全白,穿著一件唐裝,手裡拄著柺杖。他看見蕭戰,笑了,說蕭先生,終於見到你了。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塊玉牌。
他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木盒,開啟,裡面正是照片上那塊“守”字玉牌。蕭戰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是真的。他說東西是守宮會的,他要帶走。老頭說當然,本來就是你們的。我祖上是守宮會的人,這塊玉牌傳了幾代,現在物歸原主。蕭戰說謝謝。老頭擺了擺手,說不用謝,他老了,留著也沒用。
蕭戰把玉牌收進揹包,轉身要走。老頭叫住他,說蕭先生,還有一件事。他知道守宮前輩的另一件遺物在哪裡,在歐洲,在瑞士,一個私人銀行的地下金庫裡。他願意提供線索,希望蕭戰能把那塊玉牌的故事寫進守宮館的史冊裡。蕭戰說可以。
老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遞給蕭戰。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瑞士蘇黎世,班霍夫大街某某號。蕭戰說謝謝。老頭說不用謝。
出了寫字樓,歐陽從街對面跑過來,說沒事吧。蕭戰說沒事,東西拿到了。歐陽說什麼東西。蕭戰說玉牌,真的。歐陽說那個人是誰。蕭戰說守宮會的後人。
當天晚上,蕭戰給金大福打電話,說東西拿到了,明天回去。金大福說沒受傷吧。蕭戰說沒有。金大福說那就好。
第二天,兩個人飛回中國。金大福在省城機場等著,看見蕭戰手裡的玉牌,說這趟又沒白跑。蕭戰說跑了就不白跑。
回到柳河村,那塊“守”字玉牌被放進守宮館的展櫃,跟其他玉牌擺在一起。西百六十九塊了。金大福說守宮前輩到底留了多少東西,什麼時候是個頭。蕭戰說等所有東西都回來了,就到頭了。金大福說那什麼時候能到頭。蕭戰說不知道。
夜裡,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他手裡還攥著那張紙條;瑞士蘇黎世,班霍夫大街。守宮館的根在中國,枝葉卻散落在世界各地。他要去的地方還很多。
遠處小劉帶著小張巡邏,腳步聲穩穩的。灶房裡的燈還亮著,林詩音在洗碗。金大福蹲在灶房門口剔牙,說蕭先生,你又要去瑞士了。蕭戰說嗯。金大福說你這輩子跟守宮館綁死了。蕭戰說綁死就綁死。
月亮很亮。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第十三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