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王家村的老水井邊,己經圍得水洩不通。
最先發現的是早起餵豬的嬸子,拎著水桶剛走到井臺,一眼就看見了趴在邊上的人 —— 開小超市的高秀蓮。
她上半身栽在井邊,半邊頭髮浸在水裡,一隻腳歪在井臺外,水桶翻在一旁,水灑了一地。
村民們七嘴八舌,己經把話說死了:
“肯定是凌晨來打水,天沒亮透,腳下一滑摔的。”
“磕到頭了,暈過去,就這麼嗆死了…… 可惜了。”
“多精神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村口。車門開啟,秦屹走了下來,一身簡約的深色休閒裝,衣襬平整,袖口挽得整齊,周身透著從容沉穩的氣質。他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眼神平靜卻銳利,彷彿能穿透雜亂的喧鬧,捕捉到關鍵資訊。
季柏舟緊隨其後,手裡抱著筆記本和筆,神情認真,眼神里帶著幾分對案件的好奇,亦有對秦屹的全然信任。他快步跟上秦屹的腳步,小聲說道:“秦屹,王家村的村支書昨天連夜聯絡我們,說死了人,看現場像是意外,但心裡不踏實,特意請我們過來看看。”
秦屹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徑首走到井臺邊。他沒有貿然觸碰屍體,只是蹲下身,目光如同精準的尺子,緩緩掃過現場的每一處細節——井臺的寬度、地面的平整度、翻倒的水桶、死者的姿勢,甚至是死者頭髮上沾著的水珠,都沒有放過。
季柏舟站在他身後,按照秦屹的習慣,默默觀察著現場,手裡的筆隨時準備記錄,小聲補充:“村民都說她是失足滑倒,你看這井臺,確實挺寬的,地面也沒青苔碎石,看著確實像是意外。”
秦屹緩緩抬手,指尖沒有觸碰屍體,只是輕輕指向死者的姿勢,語速慢條斯理,用詞精準:“不是意外。井臺寬、地面平,一個成年人即便踩空,也不會整個人趴得這麼首,這麼規矩。”
他微微側身,示意季柏舟看向死者的後腦:“撥開她貼在腦後的溼發。”
季柏舟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撥開死者的頭髮,一處不顯眼的紅腫凹陷,清晰地露了出來。他心裡一緊,連忙記錄下來,抬頭看向秦屹:“秦屹,有傷口!像是被東西砸的!”
“嗯。”秦屹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磕傷在前,落水在後。你再看她的衣服、領口、袖口,沒有掙扎拉扯的痕跡,指甲縫裡乾淨,沒有抓泥、抓草、抓井繩的痕跡。一個人活活嗆死,不可能這麼安靜,連一點掙扎的跡象都沒有。”
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子小了下去。村民們臉上的輕鬆漸漸被疑惑和恐懼取代,紛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季柏舟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小聲問道:“秦屹,你的意思是…… 這不是意外,是謀殺?兇手還故意擺成了失足滑倒的樣子?”
秦屹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圈圍觀的村民,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是。有人從後面,把她砸暈,再拖到井邊,擺成這個樣子。這是一場,偽裝成意外滑倒的謀殺。”
晨光一點點爬上井臺,照亮高秀蓮蒼白僵硬的臉。沒人敢說話,只有風掠過井口,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
秦屹低頭,看著那隻翻倒的水桶,眼神銳利如刀,轉頭對季柏舟說道:“聯絡法醫,全面解剖。重點查三項:顱腦損傷的具體情況、落水時間、擊打傷的角度。另外,封鎖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井臺,保護好現場的每一處痕跡。”
“好!我馬上聯絡!”季柏舟立刻拿出手機,快速撥通法醫的電話,一邊通話,一邊認真記錄著秦屹的吩咐,不敢有絲毫遺漏。
秦屹站在井邊,目光依舊停留在現場的細節上,輕聲自語:“兇手很冷靜,心思縝密,還懂得偽裝。但再完美的偽裝,也會有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