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與陸崢在海邊閒談過後,秦屹和季柏舟並未再多打擾,先行告辭。秦屹望著陸崢疲憊的背影,語氣平和:“那我們先不打擾,後續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找我們。”
陸崢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語氣裡滿是疲憊與無力,卻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貌,沒有多餘的話語,只剩無盡的落寞:“好,多謝二位。”
兩人緩步回到隔壁別墅,剛關上門,季柏舟便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語氣急切卻壓低聲音:“秦哥,你剛才聽到了吧?陸崢說他和高宇是昨晚第一次見面,可昨天在海鮮市場、在廚房,林曉棠和高宇的配合也太默契了,挑海鮮、拎東西、討價還價,分明就是在一起很久的樣子,哪裡像剛認識的情侶?還有高宇,他看林曉棠的眼神,哪裡是寵溺,明明是恐懼和躲閃,林曉棠看他,也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這根本不是正常情侶該有的狀態。”
秦屹走到窗邊,望著不遠處那棟依舊籠罩在壓抑氛圍中的臨海別墅,指尖輕輕敲擊著窗臺,神色平靜卻眼神銳利,語氣沉穩:“你說得對,這就是第一個核心疑點——林曉棠和高宇的關係,是刻意偽裝的。”他頓了頓,緩緩轉過身,繼續說道,條理清晰地梳理著線索,“林曉棠說高宇是她的男朋友,帶他一起來旅行,看似合理,實則是為了讓他留在現場,成為她的‘煙霧彈’,掩蓋她的真實目的。而高宇的慌亂與恐懼,恰恰說明他並非自願配合,更像是被脅迫的。”
“脅迫?”季柏舟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林曉棠看著那麼柔弱,怎麼可能脅迫高宇?而且,她脅迫高宇做什麼?僅僅是為了偽裝情侶,迷惑陸崢和唐沁嗎?”
“不止。”秦屹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唐沁的死,絕非意外。法醫初步判斷是急性心源性猝死表象,但唐沁生前沒有心臟病史,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結合昨晚餐桌上的細節——那把偏離原位、殘留著海鮮湯痕跡的勺子,還有林曉棠刻意將勺子放在唐沁手邊的舉動,不難推測,毒藥大機率就藏在那把勺子上,或者藏在海鮮湯裡。”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指尖摩挲著下巴,繼續分析:“林曉棠精心策劃這場旅行,邀約唐沁、陸崢,再拉上高宇,就是為了在一個相對封閉、看似溫馨的環境裡,實施謀殺。高宇的作用,不僅僅是偽裝情侶,更可能是她計劃裡的‘替罪羊’,一旦事情敗露,高宇就會成為她的擋箭牌。畢竟,高宇是唐沁的前男友,被唐沁拋棄後,有足夠的‘動機’報復,這一點,林曉棠看得很清楚。”
季柏舟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頭:“那陸崢呢?他在這件事裡,扮演著什麼角色?他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他強調自己‘快去快回’,是不是真的在為自己擺脫嫌疑?”
“陸崢的悲痛是真的,對唐沁的感情也是真的。”秦屹語氣平和,沒有絲毫猶豫,“從他的肢體反應、眼神里的痛楚,還有他刻意剋制卻依舊難以掩飾的崩潰,能看出來,他沒有料到唐沁會突然死亡,也沒有參與這場謀殺。但他並非完全無辜,他對林曉棠的過度信任,讓他忽略了很多反常的細節,甚至可能在無意中,成為了林曉棠實施計劃的‘助力’。”
“助力?”
“比如,他負責掌勺做飯,林曉棠在一旁打下手,她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將毒藥塗抹在勺子上,或者悄悄加入海鮮湯裡。而陸崢因為專注於做飯,又對林曉棠毫無防備,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細微的動作。”秦屹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而且,陸崢在描述昨晚的經過時,刻意強調自己‘快去快回’,雖然有自責的成分,但也有潛意識裡擺脫嫌疑的想法——他在暗示自己沒有足夠的時間動手,也沒有動機傷害唐沁。”
就在這時,秦屹的手機響起,是李隊打來的電話。他接通電話,全程沉默傾聽,偶爾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掛了電話後,他看向季柏舟,語氣簡潔明瞭:“理化檢驗結果出來了,在唐沁的血液裡,檢測出了一種無色無味的劇毒,這種毒藥發作迅速,會偽裝成急性心源性猝死的症狀,與我們的推測一致。另外,技術人員在那把偏離原位的勺子上,也檢測到了相同的毒藥殘留,還有林曉棠的指紋。”
“太好了!有指紋就有證據了!”季柏舟語氣興奮,“那我們現在就告訴李隊,把林曉棠抓起來問話!”
“別急。”秦屹擺了擺手,語氣沉穩,“指紋只能證明林曉棠接觸過那把勺子,不能首接證明她就是投毒者——她可以辯解說是做飯時不小心碰到的,是正常的接觸。而且,高宇的證詞還沒有突破,我們還不知道他和林曉棠之間到底有什麼約定,不知道林曉棠是如何脅迫他的,也不知道這場計劃的完整細節。如果現在貿然問話,林曉棠很可能會咬著不放,甚至反咬一口,把所有責任都推給高宇。”
季柏舟冷靜下來,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分頭行動。”秦屹站起身,語氣堅定,“你去別墅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目擊者,或者有沒有遺漏的線索,比如林曉棠購買毒藥的痕跡、她和高宇私下接觸的證據。我去見高宇,他現在肯定極度恐懼和後悔,這是突破他心理防線的最佳時機。記住,不要暴露我們的目的,保持溫和的態度,循序漸進,讓他主動說出真相。”
“好,我明白。”季柏舟立刻點頭,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別墅。
秦屹整理了一下衣著,神色依舊平靜,緩步走向那棟臨海別墅。此時,別墅客廳裡,林曉棠依舊蜷縮在沙發上,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只是眼底的悲痛早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不安,她時不時看向門口,眼神里藏著一絲慌亂,似乎在擔心什麼。
高宇依舊靠在牆角,臉色蒼白,眼神渙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掌心,掌心早己被摳出了血痕,卻渾然不覺。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昨晚的畫面——林曉棠悄悄將毒藥塗抹在勺子上,唐沁拿起勺子喝湯,還有林曉棠警告他“不許亂說話,否則我們一起完蛋”的眼神,那份恐懼,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陸崢則坐在另一張沙發上,手裡攥著唐沁的照片,眼神空洞,神色憔悴,一夜未眠的疲憊寫滿了整張臉,眼底的痛楚依舊未散,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反覆回想昨晚的細節,林曉棠的反常、高宇的慌亂、唐沁突然的不適,一個個疑點在他心底浮現,讓他不得不懷疑,唐沁的死,或許真的不是意外。
秦屹走進客廳,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平靜地掃視著三人,目光最終落在了高宇身上,語氣溫和,沒有絲毫壓迫感:“高先生,能不能單獨和你聊幾句?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也很害怕,但有些事情,只有說出來,才能真正解脫。”
高宇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看向林曉棠,身體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曉棠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悲痛的表情,聲音帶著哭腔,語氣裡滿是警惕:“秦先生,你要和高宇聊什麼?他現在己經很痛苦了,能不能不要打擾他?”
秦屹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小姐,我只是想和高先生聊一聊昨晚的一些細節,或許能幫我們找到唐沁死亡的真相,也能還你們一個清白。畢竟,誰也不想被捲入一場莫名的謀殺案裡,不是嗎?”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戳中了林曉棠的軟肋。她的臉色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強裝鎮定,想要繼續阻攔,可陸崢卻先一步開口了,語氣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對真相的渴望:“曉棠,讓他們聊吧。我也想知道,沁沁到底是怎麼死的。”
林曉棠看著陸崢眼底的疑惑與堅定,知道自己再阻攔也沒有用,只能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低下了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與不安。
秦屹示意高宇跟他走,高宇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站起身,跟著秦屹走出了客廳,來到了別墅的露臺。海風依舊微涼,吹在高宇的臉上,讓他混沌的大腦稍稍清醒了一些,眼底的恐懼,卻絲毫沒有減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