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肅立在進門不遠處,身上的軍裝還沾著昨夜的硝煙和血汙,臉上滿是疲憊,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將近一刻鐘,團長張明義自他進來後,一直都背對著他,研究牆上的地圖,偶爾和身旁的參謀低聲商議幾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部裡的忙碌彷彿與他無關。
蘇浩的目光掠過那些標註著紅藍箭頭的地圖,掠過神色匆匆的軍官們,最後落在張明義寬厚的背影上。
一股混雜著憤怒。委屈和不甘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騰。積聚。
他想不通,為什麼自己和弟兄們在前線拚死搏殺,承受著數倍於己的敵人和鋪天蓋地的炮火,後方卻彷彿將他們遺忘?
營部呢?團部呢?
那些承諾的支援和策應在哪裡?
那麼多弟兄的血,難道就白流了?
就在這股情緒幾乎要衝破喉嚨,化作質問的時候,張明義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掃了過來。
“站著不累?坐吧。”
張明義指了指旁邊一張空著的破木凳,自己則走到一張稍大的桌子後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蘇浩。
蘇浩依言坐下,但身體依舊繃緊。
張明義放下茶缸,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聽不出喜怒:“蘇浩,十六師四十八旅九十五團一營三連連長,黃埔軍校長沙分校第十四期步兵科畢業,我沒記錯吧?”
“報告團座,正是卑職。”蘇浩沉聲應道。
“嗯。”張明義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心裡有氣?是不是在想,你們在前面打得死去活來,老子這個團長,還有李長河那個營長,都幹什麼吃的?
為什麼不派兵增援?為什麼不提供炮火掩護?”
蘇浩心頭猛地一跳,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他連忙站起身,垂首道:“卑職不敢!”
“行了,坐下。這裡就你我兩人,不用來這些虛的。”
張明義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笑容,“有氣是正常的,沒氣才怪。換作是我,也得罵娘。”
他頓了頓,收斂了笑容,正色道:“但你也得明白,仗打到這個份上,整個顧家宅防線就像一鍋煮爛了的粥,到處都在冒泡,到處都需要填柴火。
我直屬能動用的兵力,滿打滿算不到一個營,還要顧及團部自身安全。
另外戰場上我軍溝通也是個大問題。
你可知咱們團部也就這麼一部能和旅部聯絡上!
下面營連?全靠傳令兵兩條腿跑!
命令傳遞慢,敵情瞬息萬變,等我們搞清楚你那邊到底怎麼回事,黃花菜都涼了半截!
反觀小鬼子呢?
他們一個小隊。一箇中隊,往往就有能直接和後方聯絡的小功率電臺,通訊比我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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