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得勝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他臉上那道疤在火光映照下扭曲著,眼神里充滿了最原始的動物般恐懼。
他比趙老栓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種規模的炮擊,絕不是針對一個營級陣地該有的待遇!這起碼是旅團,甚至師團一級的炮火準備!
小鬼子這是鐵了心,要用鋼鐵和火焰,把這片陣地,連同上面所有的人,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瘋子......都他媽是瘋子......”
孫得勝牙齒打顫,嘶啞地咒罵著,不知是在罵日軍,還是在罵將他們置於此地的命運,或者......是罵那蘇浩手底下那群打仗不要命的瘋子。
“一個營的陣地......犯得著嗎?!啊?!犯得著用這麼多炮來轟嗎?!這他媽是打師部還是打旅部啊?!”
他想起在虹口,艦炮轟擊雖然恐怖,但那是覆蓋一大片區域。
而現在,這毀滅性的火力,似乎完全集中在了他們這巴掌大的地方!
這讓他感到一種荒謬絕倫的絕望。早知道這裡會是這種煉獄,當初還不如在後方空地上餓死!
炮擊,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當那毀滅的轟鳴終於開始稀疏。減弱,最終被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取代時,陣地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濃煙尚未散去,但視野所及,幾乎看不到任何完好的工事。
焦黑的彈坑密密麻麻,如同月球表面。燃燒的殘骸噼啪作響,焦糊味和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呻吟聲。慘叫聲從各處傳來,但很快又微弱下去。
“鬼......鬼子又上來了!!”
觀察哨兵帶著哭腔的嘶吼,將倖存者們從瀕死的麻木中驚醒。
煙塵稍散,透過瀰漫的硝煙望去,陣前的情景讓所有人心臟驟停。
沒有坦克,但土黃色的身影,如同漫過堤壩的蟻群,黑壓壓地湧了上來!
看那規模,絕對不少於兩個完整的步兵中隊,四五百人!
他們排成密集的散兵線,挺著明晃晃的刺刀,沉默而迅猛地撲來,只有靴子踩踏焦土的沙沙聲和粗重的喘息隱約可聞。
更讓人絕望的是,左右兩翼,原本應該由友軍負責的陣地方向,此刻槍聲稀落,幾乎被日軍的火力完全壓制。
這意味著,蘇浩這個營的陣地,已經如同大海中的孤島,陷入了三面被圍的絕境!
後路雖然暫時未被截斷,但誰都清楚,如果正面被突破,側翼的日軍只需要一個簡單的迂迴,就能完成合圍。
“完了......全完了......”孫得勝看著那漫山遍野湧來的日軍,又看看左右兩翼死寂的友軍陣地,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徹底粉碎。
逃?往哪兒逃?後面是督戰隊,左右是日軍,前面是刺刀的海浪!他手腳冰涼,連抓起身邊步槍的力氣彷彿都失去了。
趙老栓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嘴裡喃喃唸叨著:“跑不掉了......這次真的跑不掉了......” 周圍的皖軍潰兵們更是面無人色,許多人癱坐在廢墟里,眼神渙散,連槍都扔在了一邊,徹底放棄了抵抗。
就連一向堅韌的周處聲,看著這絕境般的局面,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潰的絕望。
他手下二連經歷連續打擊,傷亡慘重,工事全毀,面對如此規模的步兵衝鋒,拿什麼去擋?刺刀嗎?可看看手下那些同樣驚恐不安計程車兵......
“炮呢?!團部承諾的炮火支援呢?!通訊兵!通訊兵死哪兒去了?!” 蘇浩的怒吼在殘破的營指揮所位置響起,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焦灼而變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