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納治雄大佐己經脫去了那身筆挺的軍常服,換上了沾滿塵土的作戰服,臉色陰沉地站在一張攤開在彈藥箱上的簡易地圖前。
在他面前,第一大隊大隊長松本少佐垂手肅立,深深低著頭,軍帽攥在手裡,臉上滿是疲憊、血汙和麻木。
他的軍裝多處破損,沾滿黑紅的汙漬,左臂上纏著滲血的繃帶。
指揮部裡還有其他幾名參謀和軍官,但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目光在迦納和松本之間游移,大氣不敢喘。
“松本!”
迦納大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刀子刮過鐵板,“你的大隊,帝國精銳的東京男兒,配備著戰車,享受著海陸空全方位支援,去進攻營級規模的支那軍陣地。
結果呢?
從清晨打到午後,損兵折將超過半個大隊,戰車損毀數輛,寸功未建,攻勢完全停滯……最後,你發來電報,告訴我敵人有地下通道.....?”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首到幾乎貼著松本的鼻尖,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狂怒:“告訴我,松本少佐!這就是你交給聯隊,交給我的答卷?!
這就是你身為帝國軍官的能力?!
你是不是覺得,我迦納治雄,是個可以被這種荒唐藉口隨意糊弄的蠢貨?!”
面對聯隊長几乎噴到臉上的唾沫和那擇人而噬的目光,松本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出乎迦納意料的是,他並沒有惶恐地辯解或求饒,反而緩緩抬起了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苦澀、疲憊的神情。
“聯隊長閣下!” 松本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卑職無能,致使皇軍蒙受損失,無論緣由如何,指揮不力之罪,卑職絕不敢推諉。
卑職願即刻切腹,向天皇陛下,向陣亡的將士,向閣下您謝罪。”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首視著迦納:“但在切腹之前,卑職有些話,不吐不快,或許……能對池田君接下來的指揮,有所裨益。”
迦納眯起了眼睛,冷冷地盯了松本幾秒,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
“謝閣下。” 松本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組織語言,緩緩道,“卑職在電報中所言‘地下通道’等語,或許措辭不當,容易引人誤解。
但卑職以武士的榮譽起誓,前線的戰況,絕非指揮失誤、輕敵冒進所能解釋!
我們面對的敵人,其抵抗之頑強,兵力補充之迅速,戰術運用之刁鑽,遠超一個普通加強營所能擁有!”
他指向地圖上塘橋陣地的位置,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閣下,請想一想。從清晨總攻開始,我部在艦炮、重炮覆蓋後,迅速突破其前沿及第一道防線,這符合常理。
但自攻擊其第二道防線核心區域起,戰鬥陡然變得異常艱難!
敵軍似乎並未被炮火徹底摧毀,反而化整為零,滲透到每一處廢墟、彈坑、塹壕!
他們不在乎傷亡,以小組甚至單兵為單位,不斷從我們己清理區域的側方、後方發動襲擊,專攻我步坦結合部、襲擊落單士兵、用同歸於盡的方式攻擊戰車!”
“我部士兵並非怯戰,他們嚴格執行了清理命令,反覆搜尋。
但往往剛剛確認一片區域安全,推進不到幾十米,身後的安全區就會再次響起冷槍,冒出新的敵人!
戰鬥變成了無止境的近距離混戰和消耗戰!
我們計程車兵在明處,敵人在暗處,彷彿整片陣地……都是活的,都在與我們為敵!”
松本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信:“這絕非殘兵敗將的垂死掙扎!這需要極其嚴密的組織、高度的紀律、對地形瞭如指掌的運用,以及……源源不斷的兵員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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