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薀藻浜河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河岸對面,距離塘橋陣地約莫兩裡地外,149聯隊指揮部。
臨時搭建的軍用帳篷裡掛著一盞馬燈,昏黃的光線在帆布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帳篷中央擺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攤著作戰地圖,邊上放著一隻搪瓷茶杯,杯裡的茶早就涼透了。
津田辰彥大佐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面,低頭盯著地圖上那片標註了紅藍箭頭的區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河岸渡口劃到第一道防線,又從第一道防線劃到第二道防線。
帳篷外面有腳步聲靠近,然後停住了。布簾被人從外面輕輕掀開,副官探進半個身子,聲音壓得很低:“聯隊長閣下,橋本大隊長到了。”
津田辰彥沒有抬頭,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橋本正雄低頭走進帳篷,軍靴在地面上踩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軍裝還是白天那套,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他在距離桌子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立正,低著頭。
津田辰彥緩緩首起身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橋本正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橋本君。”津田辰彥淡淡道。
“嗨!”
“你還有臉來見我?”
橋本正雄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津田辰彥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兩個小時!”
津田辰彥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地圖上,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地圖紙,“兩個小時!你損失了多少人?嗯?將近六百人!將近三個中隊被打殘了!結果呢?你連敵人的第一道防線都沒給我拿下來!”
橋本正雄低垂著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迦納治雄是個廢物!這話是誰跟我說的?”
津田辰彥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你!你也曾說迦納治雄指揮無能,損兵折將,是帝國軍人的恥辱!可你呢?”
他指著橋本正雄,手指幾乎戳到了對方的鼻尖上:“你堂堂帝國陸軍少佐,打一個連番號都沒混上團級編制的二線雜牌,打一個你出發前號稱手拿把掐的陣地!
結果你連面都沒跟敵人對上,就被他們用刺刀吞了半個大隊!”
帳篷外面站崗的衛兵不由自主地把腳步往外挪了半尺。聯隊長罵人的聲音,整片營地都能聽見。
罵了好一陣子,津田辰彥終於停了下來。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風箱。
副官小心翼翼地倒了杯水遞過來,津田辰彥接過去一口氣灌了半杯,然後把杯子重重地墩在桌上。
“你先站到一邊去。”他朝橋本正雄擺了擺手,聲音己經恢復了一些剋制,但語氣依舊冰冷,
“等我把正事說完,你的事回頭再議。”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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