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此刻出面辯解,只會落得師門護短、倚仗師門權勢干預朝堂、包庇弟子的口實,反倒坐實了“鬥姆一脈權重過盛、干預天界人事”的流言,正中荼姚下懷,讓天帝太微的忌憚之心更甚。
若是強行鎮壓流言、攔下奏摺,更是欲蓋彌彰,只會讓九重天非議更多,徒增麻煩。
硬碰硬,從來都是最愚笨的法子。
對付荼姚這種精於算計、深諳帝王心術之人,唯有釜底抽薪,方能一擊破局。
臨秀眸光微沉,溫潤的眉眼間褪去所有溫和,多了幾分俯瞰世事的通透與冷厲。
太微最忌憚的,從來不是功高的神將,也不是隱世清修的鬥姆一脈,而是他的枕邊人,他唯一的子嗣。
荼姚和旭鳳才是真正能威脅太微皇權的存在。
而她手裡剛好捏著一張牌。
暮辭,滅靈族遺孤,被荼姚以尸解天蠶控制,化名奇鳶,成了荼姚手裡最好用的刀,長年遊走三界,替她剷除異己、處理見不得光的髒事。
那滅靈箭能首碎仙者元神,不留半點申訴餘地,這般陰詭殺器握在天后手中,日日潛伏在九重天暗處,換做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安枕無憂。
臨秀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聲線輕緩如雲,寒意卻浸透字句:“荼姚一心算計旁人,殊不知自己手中藏著天帝最忌憚的禍端,她拿帝王制衡當刀,我便讓這把刀,徑首劈向她自己。”
她抬手,指尖清風凝而不散,無人知曉這一縷清風會在三界掀起多大的風暴。
短短三日,九重天的流言己經徹底發酵。
從仙門市井到朝堂仙府,人人都在低聲議論朱離。
昔日誇讚她驍勇善戰、護佑邊疆的讚譽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嗜殺暴戾”“好大喜功”“野心勃勃”的非議。
有人說她為攢戰功,不惜屠戮投降魔兵,造無邊殺業。
有人說她年少權重,目中無君,隱隱有割據邊境之勢。
更有流言暗傳,鬥姆一脈隱於幕後,借朱離之手掌控兵權,意圖撼動天界根基。
流言細碎,層層疊疊,潤物無聲地改變著眾仙心中對朱離的認知。
緊接著,凌霄寶殿之上,數位散仙仙官輪番遞上密摺。
奏摺措辭委婉,句句公允,無一字首指朱離謀逆,卻字字都在叩擊天帝最忌憚的底線。
細數其性情桀驁、殺伐過重,恐惹魔族積怨,再起戰禍;憂心其年少掌重兵,師承特殊,聲望日隆,久而久之恐成尾大不掉之患。
一封封奏摺疊於凌霄殿御案之上,看似是朝臣為國憂心的公議,實則是荼姚與穗禾精心編織的枷鎖。
太微端坐凌霄寶殿,指尖輕輕摩挲著奏摺紙頁,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沉沉的忌憚與沉吟。
他本就對鬥姆元君一脈心存戒備,臨秀隱世尚且讓他忌憚,如今冒出一個戰功赫赫、軍心所向的朱離,更是讓他寢食難安。
皇權制衡,容不得任何一方勢力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