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謬讚了,”她笑意依舊溫婉,“阿離尚且年少,能有此心性也不過是比殿下多了些歷練,還當不得陛下如此誇獎。”
剛才太微藉口旭鳳年少,那她當然也能用上一用。
太微沒想到臨秀就這樣輕飄飄的將他的試探應付過去,他心底那點焦躁又重了幾分,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帝王從容的模樣,順著話頭繼續往下引:
“沙場上九死一生的歷練,遠非天宮錦衣玉食養出來的性子可比,這一點朕倒是要向風神學習了。”
“陛下哪裡的話,”臨秀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動,笑意恬淡依舊,語氣舒緩柔和,半點鋒芒不露,始終不上太微的圈套。
“各有造化罷了,阿離戍守邊境,日日與刀兵魔族打交道,見慣生死,性子自然磨得沉穩。”
“旭鳳殿下自幼長在九重天宮,萬事有人兜底,被護得太過周全,遇事便容易被私情裹挾,也算人之常情。”
幾句話公允淡然,既不貶低旭鳳,也不過分拔高朱離,堵死了太微想借誇讚朱離、對比貶損旭鳳來激化兩邊矛盾的心思。
太微眼底微沉,幾番引誘都被對方輕描淡寫擋回,心中的不甘更甚,只能硬著頭皮再往前遞話:
“話雖如此,當眾汙衊有功之臣,終究不成體統。”
“若換做旁人,朕定然不會輕饒,也是念在他一片孝心,才願意網開一面,還望風神能夠體諒朕的一片慈父之心。”
“陛下拳拳愛子之心,臣自然明白,”臨秀淺淺頷首,話鋒一轉,“只是臣旁觀許久,心中有一事不解,不知陛下可能為臣解惑?”
“哦?風神問來便是?”
“臣只是好奇,今日殿下這般不顧一切當眾發難、汙衊守土有功的戰神,”她語速不急不緩,目光坦蕩望向主位的太微,“究竟只是旭鳳殿下一人鑽了死衚衕、一己私怨行事,還是陛下默許授意,任由事態發現至此?”
話音輕飄飄的,落在周遭一眾屏息偷聽的仙官耳中,卻無異於驚濤駭浪。
所有人都垂下眉眼,不敢多言,只暗自留意高位上天帝的神色變化。
太微臉上維持許久的從容笑意微微一滯,握著玉杯的指節不自覺收緊。
他萬萬沒料到臨秀這般避而不入局也就罷了,反倒首接把一層窗戶紙輕輕捅開,將問題首首拋回給自己。
“若是隻是殿下一人年少糊塗,被孝心迷了雙眼,口出妄言,那終究只是孩子脾氣。”
“臣身為長輩,自然寬和包容,也會叮囑阿離往後不必放在心上,更不會因此記恨為難殿下。”
“可倘若今日種種,是陛下有意為之,借殿下的執念挑起紛爭,拿沙場功臣做制衡朝局的棋子,那臣便不得不深思一番了。”
她抬眸,目光平和坦蕩地望向太微,不卑不亢,沒有半分臣子以下犯上的戾氣,卻句句切中要害:
“阿離以數萬天兵安危為己任,拼一身血汗換來戰神之位,受三界封賞。”
“若是有功之人,可任由皇子當眾汙衊構陷,事後只以一句少年輕狂草草揭過,日後邊關將士心寒,再無人願意拼死效力天界,這筆賬,陛下可要細細斟酌一番。”
太微臉色幾乎要掛不住,心底的算計被拆穿,偏偏對方全程語氣溫和、禮數週全,他連治一個不敬之罪的由頭都抓不住。
僵持片刻,只能勉強擠出笑意,開口圓場:“風神多慮了,朕執掌三界法度,怎會做出刻意挑唆、虧待功臣之事?”
“今日從頭到尾,皆是旭鳳一己私怨作祟,一時失了分寸,與朕無關,也絕非朝堂授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