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懶懶掀眸，聲音虛弱沙啞，帶著久病纏身的倦怠，眼底卻是不改的帝王算計：“李玉，擬旨。”
“奴才在。”
李玉垂首躬身，心知這一道旨意，必將攪動朝局風雲。
“命六阿哥永琰，持欽差印，離京南下，巡查江南糧庫、督查淮河河道修繕，徹查地方吏治虧空，無朕手詔，不得擅自回京。”
一句外放，便是調離京城權力中心。
看似欽差殊榮，是外放歷練、體察民生，實則是弘曆刻意將這枚讓他寢食難安的棋子遠遠推開。
他不願永琰留京紮根，暗中收攏朝堂人脈，更不願這沉穩隱忍的皇子，在眼皮底下悄然壯大。
李玉心頭一沉，低聲應道：“嗻。”
弘曆目光落向一旁辭藻浮華、滿是吹噓的永璜奏摺，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嘲弄的弧度，語氣漫不經心。
“大阿哥永璜，為朕之長子，仁孝寬厚，可堪大用，暫領六部閒散公務。”
他明知永璜貪婪短視、勾結富察氏，卻故意給足體面與權力，刻意養虎為患。
哪怕他忌憚永琰，也不得不承認，他百年後只有這個兒子能繼承他的江山，留著永璜做他的磨刀石也好。
想到江南盤踞的白蓮教，弘曆的慈父之心隱隱觸動，“血滴子派三十好手保護永琰，不得有絲毫閃失。”
永琰到底是他跟梔兒唯一的孩子，打壓外放都可以，但絕不能有生命危險，不然梔兒怕是永遠也原諒不了他。
旨意一夜傳遍皇城。
京城之內，永璜得旨之後，滿面喜色，愈發狂妄張揚。
皇阿瑪還記得他，皇阿瑪說他可堪大用，老六被派出去了卻把他留在京中。
老六呀老六，你是皇后肚子裡出來的又如何，終究是比不過他這個長子。
“恭喜大阿哥，賀喜大阿哥，皇上如此器重您，說明我們這些日子的努力沒白費。”
富察馬齊己經病逝多年，如今掌管富察家的正是富察琅嬅的阿瑪李榮保，屬於是矮子裡面拔高個了。
永璜笑意是怎麼也止不住，“管理六部還不算什麼，往後還要有勞李榮保大人助我。”
“自然自然，”李榮保答應得痛快，哪有賭狗天天輸，這一次他們一定不會選錯。
旨意頒下不過三日，京城風氣便肉眼可見地變了模樣。
大阿哥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流水般的貴重禮品日夜不停送入府中。
永璜身居皇子之尊，又得皇上親口稱讚仁孝寬厚、可堪大用，儼然成了朝堂之上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本就性情張揚浮躁，得了這份恩寵更是不知收斂，整日身著華美錦袍，出入朝堂意氣風發，眉眼間滿是睥睨眾人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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