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這話說得倒也沒錯，點出了李凱工作性質的特點。
李家家族資產的總體規模雖不小，但具體業務己分由多人負責，且多為投資類、資源整合類業務，並不涉及具體產業的日常生產經營，事務性的瑣碎工作相對較少。
在這種情況下，李凱的工作日程確實稱得上相對彈性和清閒，具備兼管另一攤戰略性事務的精力和時間基礎。
陸陽的這個兼任方案，巧妙地繞開了李凱最大的身份轉換障礙，將選擇從非此即彼變成了二者可兼得，大大增加了提議的吸引力和可行性。
陸陽的提議，從邏輯和可行性上看，確實精準地觸及了李凱某些潛在的、可操作性的考量。
陸陽的分析也並非沒有道理。
然而，在短暫的利弊權衡和內心掙扎後，李凱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開口婉拒了。
他的拒絕並非意氣用事，而是基於更深層次的、關乎身份、地位和實際收益的綜合判斷。
李凱的身體微微向後靠向椅背，這個細微的動作不經意間拉開了些許心理距離，他的語氣依然保持著客氣，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陸總，您剛才的分析，確實在情在理。我們家族資產管理那邊的事務，性質上確實如您所說，不算日理萬機，時間上或許有彈性。但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略帶自嘲而又堅定的笑容：
“不瞞您說，我這人吧，天生骨子裡就帶著點懶散的性子，沒什麼太大抱負。現在手頭負責的這一攤家族事務，對我來說，己經是責任重大，需要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了。”
“光是處理好這一攤，確保資產平穩增值，不負家族所託，就己經耗費了我大部分心力。”
“實在是不想、也不敢再給自己攬上鯤鵬物流首都分公司這麼大一個、關乎數十億投資成敗的擔子了。”
“我的精力實在有限，怕到時候兩邊都顧不好，反而耽誤了您的大事。希望陸總您能多多理解。”
說完這番措辭得體、但拒絕意味明確的話，李凱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陸陽的臉上，他想仔細觀察對方的反應。
被自己這樣乾脆利落地拒絕，這位年少成名、通常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年輕人，是會流露出意想不到的驚訝，還是會閃過一絲被拂逆的不悅？
這能幫助他判斷陸陽的真實意圖和接下來的可能動向。
但讓李凱感到有些意外，甚至隱隱有些琢磨不透的是，陸陽臉上的神情從始至終幾乎沒有任何波動，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副平靜從容、波瀾不驚的樣子。
既沒有表現出計劃被打亂的錯愕，也沒有顯露出任何被拒絕後的不快或尷尬，彷彿李凱的這番回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可能正是他劇本中的一環。
事實上，李凱此刻的拒絕，本就在陸陽的預料和算計之內。
陸陽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剛才那一番遊說，雖然分析了李凱可以勝任的理由以及時間上能夠兼顧的可能性，但是卻遺漏了最核心、最敏感，也是最能打動李凱這類人的關鍵一環：利益，或者說，代價。
陸陽心知肚明，對於李凱而言，多擔任一個公司的董事長，尤其是還只是鯤鵬物流這種尚在襁褓中、前景雖好但風險未知的初創公司的分公司的董事長，意味著需要投入額外的時間、精力去參與會議、進行決策、承擔名義上的領導責任，這純粹是淨增加的工作量和責任。
而他能得到什麼？一份董事長薪酬？
對李凱這種級別的人物來說，那點薪水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而陸陽也不可能、更不划算為此開出一個能讓其心動的天價薪酬包。
更深層次的原因，也是李凱絕不可能宣之於口，但必然在心底反覆權衡的一點是：身份和圈層認同。
如果他，李家在首都的資產代言人之一，接受了陸陽的邀請，出任其旗下子公司的董事長，這在某種程度上等於在圈內釋放了一個訊號。
他李凱在一個比他年輕得多的陸陽手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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