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王中磊一眼就注意到了王中軍的臉色。
他大哥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身子往後靠著，頭微微低垂，眉心之間擰出的那幾道褶皺像是刀刻的一樣深。
王中軍平時不是那種喜怒形於色的人，在外面場面上向來是風風火火、底氣十足，但此刻他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的樣子，讓王中磊心裡沉了幾分。
他跟大哥一起打拼了這麼多年，很少看到王中軍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王中磊走到辦公桌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壓低聲音開口問道：“大哥，搞清楚原因了嗎？到底是誰在後面搞我們？”
王中軍聽到弟弟這麼問，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兩兄弟之間向來無話不談，公司的事、家裡的事，從來都是敞開了商量的。
他抬起頭看了王中磊一眼，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幾分說不清是懊悔還是無奈的味道，首截了當地說道：“確實是得罪人了。”
他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措辭，然後才把事情的根底給抖了出來，語氣裡透著一股明顯的不甘心：
“你還記得昨天我跟你說過的那通電話嗎？就是那個自稱蘭曦服飾負責人打過來的電話，讓我別再黑劉天仙的那個，我把人電話給掛了。現在我才知道，那個女人，她是李振東的閨女。”
王中磊聽完王中軍的話，整個人明顯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大了看著王中軍，嘴巴微微張著，過了大概兩三秒鐘才回過神來，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追問道：“李振東？電影管理局那個李振東？你說的是那個李大局長？”
王中軍看著弟弟臉上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沉沉地點了點頭，開口確認道：“沒錯，就是這位。電影管理局的局長，李振東。他女兒就是那個蘭曦服飾的李蘭。”
王中磊聽到大哥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辦公室裡的溫度並不低，但他依舊覺得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對於李振東這個人，他王中磊自然也是知道的，甚至比一般圈內人瞭解得還要更多一些。
華誼兄弟在電影圈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跟電影管理局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交道，各級別的官員大大小小的都見過，而李振東是他們在系統裡最不願意得罪的人之一，甚至是排在第一位的那種不能得罪。
不單單是因為李振東手裡握著電影審批的生死大權，更因為這個人背後的李家，那是華誼兄弟這種民營影視公司完全夠不著、也惹不起的存在。
平時李振東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相安無事，可一旦雙方交惡，那後果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來。
王中磊沉默了幾秒鐘，腦子裡快速地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資訊。
他想起昨天大哥跟他提起那通電話時，語氣是那麼的不以為然，當時他還安慰大哥說“不用跟這種人置氣”，說“現在的世道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人多了去了”。
現在回過頭來看，真正不知道幾斤幾兩的人，恐怕是他們兄弟倆自己。
那個被他們當做無名小卒隨手晾在一邊的女人，居然是李振東的親閨女。
這耳光打得，又響又狠。
王中軍自然也能感受得到自己弟弟此刻的情緒。
王中磊臉上那副倒吸涼氣的表情，就是他自己剛才從趙處嘴裡聽到訊息時的翻版，只不過現在他己經從那個震驚階段走過來了，轉而進入了一個更加實際的階段，那就是該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沉，像是要把胸口積壓的那些懊惱和焦慮都順出去，但顯然沒能做到。
看到弟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王中軍也覺得自己作為大哥，不能光在這裡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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