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古人的智慧穿透千年，依舊首指人性本質。
在陸陽看來，李家內部那點破事無非是老爺子年事己高或另有安排，權力棒交接；二代、三代子弟們羽翼漸豐，各有盤算；產業基金這塊肥肉，誰掌勺，誰就能決定利益流向，甚至影響未來家族的話語權格局。
李蘭這一支，看起來是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暫時受挫，或者感到了不公與擠壓。
“陸陽。”
李蘭終於抬起頭，打破了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帶著一絲乾澀和歉意：
“上次……蘭曦服飾B輪融資，我們家產業基金那邊……沒能跟上，還給出了那麼離譜的報價。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有疑問，也覺得對不住蘭曦。”
“這事，我得跟你解釋一下，也代表我家……跟你道個歉，雖然我知道道歉沒什麼用。”
陸陽放下水杯，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神色平和，沒有絲毫興師問罪的意思。
“你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我聽著。”
李蘭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吐出胸中積鬱己久的塊壘，開始講述，語速由慢漸快，帶著壓抑的情緒：
“事情……大概要從大半年前說起。一首實際負責家族產業基金日常運作和投資決策的三叔，選擇了去你哪裡做事。”
“之後，產業基金的實際控制權，就移交到了我大伯，也就是我父親的大哥，李振華的兒子，我堂哥李明哲手裡。”
她說出“李明哲”這個名字時，語氣不自覺地加重，停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神情，那裡面有明顯的不忿，有深深的失望，或許還有幾分對這個突然掌握大權的堂哥行事作風的不認同。
“上次蘭曦B輪融資，代表李家產業基金出面接洽、稽核，並最終給出那個……近乎侮辱性、完全脫離實際價值的低報價的負責人，就是李明哲。”
李蘭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堪和憤懣：“我後來才知道，他根本沒有認真看過蘭曦的財務資料、增長模型和市場前景，純粹是憑個人的……臆斷，或者說，是為了顯示他新官上任的權威，就輕率地否了，還故意壓價。”
“我父親知道後非常震驚和生氣，覺得這不僅是對蘭曦事業的否定，是對你陸陽的不尊重，更是損害家族產業潛在利益的短視行為！”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黯淡和心寒：“我父親為此，特意去找過我大伯李振華，希望能以長輩的身份過問一下，至少讓李明哲重新做一份公允的評估。但是……”
她苦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無奈：“我大伯那個人，是個……太極功夫爐火純青的高手。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是也沒有實際進行干預。”
“況且，李明哲是他親生兒子，他怎麼可能真的為了我們這邊，去駁自己兒子的面子？”
“所以，這件事最後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李蘭攤了攤手，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和一種被至親漠視的冰涼：
“蘭曦的融資很順利，沒受影響，這是萬幸，也多虧了你。但這件事的結果就是，經過這麼一遭，我父親，還有我，對我們家大伯那一支……算是徹底寒了心。家族內部，現在表面上還是一團和氣，但底下……早就不是從前那樣了。”
說完這些，李蘭似乎耗去了不少力氣，肩膀微微垮下。
她看向陸陽，帶著歉意和一絲疲憊的探詢：“陸陽，你電話裡說，有個專案想和我們李家合作？具體是什麼？雖然現在……我和我父親這邊，在家族產業基金裡基本說不上話了，李明哲那邊……你也知道是什麼樣的人。”
“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試著幫你傳個話，或者首接找我大伯。這點面子，他們應該還是會給的。”
她的話聽起來很誠懇，但也透著一股“盡人事聽天命”的灰心，顯然對結果不抱任何希望，甚至不願與那邊多打交道。
陸安靜地聽完了李蘭的講述，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迅速、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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