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特意把“你們黃浦區局子”幾個字咬得不輕不重。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
誰都聽得出來,黎永正這句話點的根本不是什麼分局,點的就是他張河賢。
張河賢額頭上的汗珠子一下子就冒得更密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他想去擦卻又不敢。
他喘著粗氣,胖臉上的肉抖了兩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黎市長,您過慮了。我們黃浦區局子一定會秉公執法的。”
黎永正沒有接他這句話,首接轉過頭,看向徐強,語氣依舊平穩:“這種事情,你們局子平時都怎麼處理?就在這裡處理了吧。”
徐強聽到這話,腦子裡快速轉了兩圈。
他看了黎永正剛才和陸陽握手的姿勢、說話的語氣、趕過來的速度,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這位年輕人和黎市長的關係,不是一般的深。
他還想再玩什麼手段,那真是嫌自己命長了。
但事情既然己經出了,就得給在場所有人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他略作沉吟,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半度:“黎市長,根據我們局子對於這種事情的正常處理方式,都是調解。”
他把“正常處理方式”和“調解”這幾個字咬得清清楚楚:“我看當事人張龍城雖然捱了一個巴掌,但是受傷並不算重,應該達不到輕微傷的標準。”
“按照我們局子的慣例,這種情況就是動手的人給受傷者道個歉,然後根據傷勢進行賠償。我看張龍城的傷情,賠償一千元就可以了。”
黎永正聽完徐強的話,轉過頭看向陸陽,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和煦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商量的餘地:“陸總,你看呢?你對這個處理方式有什麼意見嗎?”
陸陽站在黃笑笑旁邊,從頭到尾都沒有怎麼說話。
聽到黎永正問他的意見,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語氣很隨意:“沒有意見。那佔峰,你就給這位張龍城道個歉。至於賠償,我們昨天晚上己經給過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看龍城一眼,好像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劉佔峰聽到陸陽的話後,也沒有任何猶豫。
他往前邁了一步,面向龍城,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不好意思,我昨天不該打你的。”
一句話,說得乾淨利落。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說完之後,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張龍城身上。
那些目光有民警的、有陳秘書的、有他父親的、還有遠遠圍觀著的幾個顧客的。
黎永正也在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龍城覺得比任何威脅都難受。
他站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心,臉上那一巴掌的淤青還在隱隱發燙,嘴角抽了兩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張河賢在他身後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行……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