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心裡很清楚,王來春現在提她那個所謂的代工廠,說白了就是在爭取一些更優惠的條件。
如果她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根本不會坐在這裡跟他聊這麼久,更不會在拒絕的時候還留這麼明顯的活釦。
他能感覺到王來春心裡是有些心動的。
這也很正常。
雖然王來春現在自己當老闆,開著一個小廠,但這個小廠的規模著實是太小了。
營收三個多億,淨利可能連百分之十都不到,賺的是從富士康牙縫裡漏出來的辛苦錢。
這麼一個掙扎在生存線上的小作坊,和一個投資過百億人民幣、從廠房到裝置全部對標國際一流水平的大型電子代工基地放在一起,這其中的區別根本就不可以道里計。
一個是在池塘裡划船,一個是去大海里掌舵,任何一個有抱負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所以現在陸陽要做的,就是幫她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王總,一個小廠而己。”
陸陽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我知道你志不在此。當年從富士康出來,自己跌跌撞撞把立訊精密撐到今天,你靠的不是隻想守著一個年營收三億的小攤子過日子。”
“以你的管理經驗,以你在富士康將近十年練出來的那一套本事,窩在那麼一個小廠裡,確實是屈才了。一個小廠,也發揮不了你真正的管理才能。”
他停了一下,給王來春留了兩秒鐘消化這段話的時間,然後繼續往下說,語氣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但話裡的分量一句比一句重:
“如果王總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讓你牽頭負責星辰電子接下來將要建立的電子生產基地。”
“從建廠、裝置採購、產線規劃,到人員招聘、管理架構搭建、日常運營管理,這些事情,我可以全部委託給你。在新的廠子管理層面,你不會受到任何掣肘。”
王來春聽到“全部委託”和“不會受到任何掣肘”這兩句話的時候,呼吸不自覺地頓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當打工人和當老闆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說白了就是兩條。
第一條是收入,打工人的收入遠遠比不上老闆,這個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
但這裡面的道理其實也簡單,打工人承擔的風險小,風險小,收入自然就小,這是公平的。
第二條就是管理層面的自主權。
當老闆,頭上沒有別人,想怎麼幹就怎麼幹,虧了是你自己的事,賺了也是你自己的事。
而當打工人,不管你坐的位置有多高,上面永遠還有一個人需要你去彙報、去請示、去獲得批准。
他點了頭你才能往前推,他搖了頭你做得再好也得停下來。
這種感覺有多難受,她王來春在很多年以前就己經切身體會過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最終從富士康脫離出來,自己單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