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安靜地聽著,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專注表情,心裡卻在暗暗發笑。
什麼叫“傾注了非常多的心血”?
你繞這麼大一個圈子,鋪墊了這麼多,說白了不就是在給後面報價格做情感上的鋪墊嗎?
在商場上待了這麼多年,“心血”這個詞顧城聽得太多了。
它通常不是一個商人在談生意時會用的詞彙,只有當他想接著說出一個比對方預期更高的數字時,才會先把“心血”搬出來暖場。
心血約等於,你得給我加點錢。
當然,雖然內心是這麼判斷的,但在表面上,顧城一點都沒有流露出不耐煩或者不屑的神情。
他不是那種仗著手裡牌好就甩臉子的人。
既然帕穆特需要這個臺階,那他就把這個臺階給遞上去,讓帕穆特走得舒舒服服的。
“帕穆特先生。”
顧城往前稍微坐了坐,語氣裡帶著一種誠懇的認同感:“沒有人會忽視您在漫威娛樂上傾注的心血。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您這些年的帶領,漫威娛樂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句話說得不算違心。
帕穆特確實在漫威最低谷的時候把公司拉了出來,也確實是他在一片質疑聲中推動了漫威從漫畫公司向影視公司的轉型。
只不過功勞歸功勞,生意歸生意。
顧城把這兩件事分得很清楚。
他拍完了該拍的馬屁,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從感性的認同切換回了理性的陳述:“但是帕穆特先生,您也必須承認一個現實,在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都是有價格的。”
“您的付出有價值,漫威娛樂有價值,這些我們都充分認可。我們也願意為漫威娛樂付出一個合理的價格。”
他沒有說“高價”,用的是“合理”。
這兩個字在談判桌上是很講究分寸的,既不讓對方覺得你在壓價,也不給對方一個可以無限制往上抬的預期。
帕穆特聽完顧城這番話,沒有立刻接話。
他認真地看了顧城一眼,目光比剛才要沉得多,像是在做最後一道心理上的確認,對面這個人到底是在跟他客氣,還是在跟他交底。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
牆上的老式掛鐘還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每一下都像是在給這段沉默數拍子。
然後帕穆特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比起剛才那種刻意壓著的低沉,多了一分乾脆利落:“出價吧。如果價格合適,我可以將手中漫威娛樂的股權全部讓給你們老闆。”
這句話一齣口,空氣裡那種來回試探的味道就淡了。
前面的鋪墊和情感渲染都己經用完了,現在進入的是一個商人在談判桌上最熟悉的環節,籌碼擺出來,數字亮出來。
帕穆特這句話說得不算熱情,但也絕不冷淡,它更像是一個訊號:我己經準備好了,現在就看你能不能拿出一個讓我點得下去頭的東西。
顧城聽到帕穆特這句話,心裡立刻就知道,這場談判己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