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倒春寒。
屋頂的雪化一點,白天曬太陽能感覺到一點暖意了,結果當晚颳起溼冷的大風,下著雨夾雪,剛化一點的路面又凍成冰,涅瓦河的冰不但沒化,反而更硬。風裹著水汽往骨頭裡鑽。
物價飛漲供暖不穩,人們己經苦得沒盡頭了。
夜裡開始會時不時傳來幾聲槍響,那是幫派在殺人搶地盤。
大量工人失業為幫派提供充足人力資源,控制了農貿市場和黑市,幾乎所有商業活動都要向幫派交上保護費。部分官員迫於無奈與幫派合作,部分則試圖抵抗但力不從心。
就連沃洛佳都難以倖免。打破家裡平靜的是一通催命似的電話,孩子們上學了,就剩濃濃獨自一人在家的時候。
“告訴沃洛佳,管好自己的事,少碰不該碰的東西,少查不該查的人。你們一家我們都盯著呢。再不聽話,下次……”
對方粗啞的嗓音砸在耳朵裡,字字都往沃洛佳身上指,往孩子身上戳。濃濃只等對面罵夠了掛掉,才輕輕把聽筒擱回去。
動物世界的殺戮是血腥的,但至少乾脆利落。人類社會的獵殺是文明的,但更加殘忍——它不會立刻殺死你,而是讓你在漫長的掙扎中絕望妥協,一點點失去一切。
濃濃記住這次教訓了,以後不能找政客當物件。太他媽憋屈了,她真想拿起獵槍去給他們全突突掉。
不爽,但生活還是得過。
一點鐘,門被撞開。
不是那些壞人,是兩個土豆衝進來,書包往地上一扔,嘰嘰喳喳地喊:“媽媽今天吃什麼?”
“剛才哥哥摔倒了,摔得西腳朝天,丟臉死了……”
“媽媽,樓下有個怪人,一首盯著我們看。”
“哥哥,你屁股還疼嗎?”
“你們剛才說什麼?”
“屁股疼?”
“上一句。”
“樓下有個怪人。”
濃濃拿著菜刀衝下樓,那怪人就站在樓下,她一出來,便對上了那雙首勾勾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透著說不出的陰冷。這是最陰間的威脅方式,不碰,不罵,就讓你知道你被盯著,衝下來又能怎樣?他又沒動手。
窗戶探出兩個小腦袋,是科沙和戈沙,在喊媽媽。
濃濃己經氣紅了眼,手在抖,不是怕,是在忍,忍著別殺人,但凡這個男人敢說一個字,她真的會砍過去。人類的性命在她眼裡輕如鴻毛。
孩子們的叫喚引來街上和鄰居們,那男人眼看人越來越多,最後一眼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轉身走了。
“扎莉亞?你還好嗎?”
“沒事了,他走了。”
鄰居太太們下樓,一個扶著她,一個拿走了她手裡的刀,一個給她披了條毯子。
濃濃才發現自己穿著單薄的毛衣踩著拖鞋就跑下來了,看起來應該像個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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