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揚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身上還是那套溼衣服,只是外面披了件毯子。
每隔一小時,ICU的門開一次,護士出來記錄生命體徵。雷耀揚每次都站起來,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情況穩定。
“血氧維持在92-94%。”
“呼吸頻率降下來了。”
“沒有發燒。”
這些簡短的資訊像氧氣一樣,讓他得以呼吸。
“大哥,喝點水吧。”阿忠把水瓶遞過來。
雷耀揚沒接,他的目光還盯著ICU的門,好像只要他移開視線,裡面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阿忠猶豫了一下,把水瓶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壓低聲音:“大哥,有大天訊息了。”
大天,陳浩南的兄弟。除掉他就是斷了山雞的幫手,斷了陳浩南的一條手臂,也能讓生番的人士氣大漲。
屯門。他佈局了一個月的屯門。生番那個沒腦子的莽夫,是他選中的棋子——容易控制,有野心,夠狠,也夠蠢。蠢到不會在得勢後反過來咬他。而大天,是陳浩南放在山雞身邊的得力助手,殺了大天,山雞就少了一條胳膊,生番上位的機會就更大。
“他和他老婆兩人住在……”阿忠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告密的那個女仔,一箇中學生,怕是嘴不嚴。要動手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雷耀揚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他想起巴赫,想起那種完美的秩序和控制。但ICU監護儀的嘀嘀聲在提醒他——生命不是巴赫的賦格曲,無法完全按照預設的節奏進行。
“大哥,我帶兄弟們去——”
“不用,先放一放。”
“可是——”
雷耀揚一個眼神掃過去,阿忠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不是心善,他這輩子沒對誰心善過。只是大天這種級別的棋子,他不會交給別人去落。手下死了他不在乎,但節奏亂了,他不允許。大天要死,必須死在他算好的那拍上,不能早一秒,不能晚一秒,他需要確保每一步都在自己的節奏裡。
濃濃也是。
上午十點。
濃濃被轉到一間朝南的單人病房。
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照得病床上的人皺了皺眉頭,眼睫顫著。她眨了幾下眼睛才適應光線,視線逐漸清晰起來。氧氣罩起霧,呼吸平穩了點。她抬起眼,看到床邊的雷耀揚。
他正握著她的手,臉貼在她手背上,眼睛閉著。
濃濃眨了幾下眼睛才適應光線,視線逐漸清晰起來。氧氣罩起霧,呼吸平穩了點,她抬起眼,看到床邊的雷耀揚。他正抓著她的手,眼睛閉著。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下水那套,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乾透了的鹽漬一圈一圈地印在布料上。袖口捲起來的地方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被礁石劃出的幾道紅痕,己經結了薄薄的痂。下巴長出青色的胡茬,頭髮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