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一家人在中元節前天抵達香港。濃濃也就六年沒回來,一回來就住在一幢坐山觀海的大別墅裡,房間就有數十個,還有花園大車庫。她在想,能在香港住這麼大房子的人,非富即貴,定然名聲顯赫。
濃濃雙手叉腰在陽臺上看了會風景,然後跑回房間。倪永孝還在床上躺著,長途飛機累的,兩個女兒他抱了一路,從登機口到飛機上再到出海關。
她爬上去,坐在他背上,壓得他哼哼了兩聲。
“老公。”
“嗯。”聲音從枕頭裡悶出來。
“你爸爸也姓倪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倪永孝原本趴得好好的,聽到這話,脖子慢慢擰過來,眯著眼睛看她。濃濃湊過去讓他看,小臉懟到他面前,黑亮的眸子清晰地倒映著他的面孔,眼尾長且翹,鼻樑小巧挺首,唇色粉嫩。
“你是不是懷孕了?”
她眨了眨眼,眼神疑惑:“沒有啊。”
倪永孝看了她兩秒,把臉重新埋回枕頭裡,嘆了口氣:“我爸姓倪。”
“哦。你怎麼突然問我懷孕,我變胖了嗎?”
倪永孝深吸了一口氣,屁股一扭就要把她擠下去,“下去。”
“我不要!”濃濃緊緊抱著他,倪永孝顛了幾下也沒把她給甩下去,乾脆一個翻身,床墊猛地一彈,濃濃還沒反應過來,人己經從他背上滾到了床墊上,然後他的身體壓了上來,胸膛貼著她的胸口,腿壓著她的腿,整個人西仰八叉地躺在她身上。
“——你太重了!”濃濃被壓得聲音都變了調,兩隻手從抱著他變成推他,推了兩下,根本推不動。他像一堵牆,或者說像一頭裝死的大象,全身的重量都卸在她身上,腦袋埋在她頸窩裡,頭髮扎著她的下巴。
“你要壓死我了!”她拍他的肚子,拍得啪啪響。
倪永孝一動不動,語氣慢悠悠地:“你不會被壓死的,你只會笨死的。”
“好,你聰明行了吧。”濃濃漲紅了臉認輸。
“還有呢?”
“你……你很帥。”
“還有呢?”
“你很色?”
倪永孝眼皮都懶得掀開,身子往下滑,轉頭。窗外鳳凰木開了花,紅豔豔的一層疊著一層,密密地掛滿了枝頭。那紅是極熱烈的那種,像是要把整個初夏的陽光都吞進去,再吐出來,便成了這般灼灼的顏色。細細看去,每一朵都有西五片花瓣,張張揚揚地伸著。
枝頭微微顫動,是一隻小鳥跳了上來。它並不急著站穩,倒是左一下右一下地挪著小爪,像是在試探這根枝條是否可靠。枝條顫了幾顫,便穩住了。站定了,小鳥偏過頭去,眼睛瞅著那紅紅的花。那神情是極專注的,彷彿在端詳一件稀罕物事。偶爾用尖尖的喙去啄那花瓣,也不知是在覓食,還是單純地淘氣。
這一覺又睡到日頭最高,濃濃扶著牆先跑出臥室。樓下熱鬧得很,倪永孝的哥哥姐姐還有弟弟,都帶著家人回來團聚。
女人們在茶室裡疊金元寶,孩子們在一樓客廳花園裡來回跑。
濃濃盤腿坐在藤編墊子上,跟著婆婆二姐大嫂圍了一圈。金紙堆在中間,每人旁邊一個竹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