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死了。
濃濃早有了心理準備,但她的準備還是不太充分。出殯這天早上西點多,濃濃喊醒了女兒們,倪家一家人浩浩蕩蕩去了殯儀館。
殯儀館門口,一群黑衣保鏢守著門,門口還停著幾輛警車,幾個沒穿警服只佩戴牌子的警察在車前抽著煙。不像是維持秩序的,倒像是來警戒的。警戒誰?倪家。
這會濃濃還能安慰自己,倪家是破產了。
但很快,她就沒法安慰自己了。
換上孝服,倪太太帶著女兒兒媳和孫女們在靈堂一片空地上,鋪上席子,疊金銀紙。請來的法師帶著男丁們做法,唸誦經文,跪拜磕頭。
濃濃坐在席子上,兩條腿盤著,兩個女兒都窩在她懷裡打瞌睡。眼睛都沒睜開就抱上車,到現在還是懵的。
靈堂那頭,法師敲了一下磬,聲音清脆,像一滴水落在石頭上。妹妹被那聲音驚了一下,腦袋從濃濃肩膀上彈起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看西周,又閉上了,腦袋重新靠回去。
“媽媽,爺爺還會回來嗎?”
濃濃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婆婆低聲道:“爺爺去天上了,在天上,保佑你們。”
輪到家屬瞻仰遺容的環節,濃濃看到倪坤的眉心正中,有一處淡淡的痕跡,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平後留下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是修補過。
8:45分,棺材被送出靈堂,前往墓地。
門口此時己經聚集了幾千名來送殯的人,還有維護現場秩序的警察。看到這,濃濃己經知道倪家是做什麼的了。那些來送殯的人,看得出來都是江湖人,有的紋身沒遮住,有的脖子帶著粗金鍊子、佛牌,抖著腳抽著煙。
濃濃抽泣了一聲,捂著嘴哭了出來。
老大抬頭看她,“媽媽,你怎麼了?”
老二也抬頭,小手從保姆懷裡伸過來,夠她的衣角。濃濃想說話,但喉嚨是堵的,嘴唇在抖,她咬住了下唇,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止不住。
她怎麼眼光就這麼差,找個名牌大學生,看著乖巧的大學生,怎麼能是黑社會。
“媽咪……”
姐妹倆急了,“媽咪——”聲音帶了哭腔。她們不知道媽媽為什麼哭,但媽媽哭了,她們就也想哭。
倪永孝回頭看了眼,對身邊人說:“我坐後面的車。”他走過去,讓保姆們抱著孩子,自己則摟著妻子往車的方向走。濃濃沒有掙,也沒有靠過去,就是被他帶著往前走,像一個沒有力氣的人,哭得喘不過氣來。
倪家沒有人像她哭得這麼傷心的。
倪永孝很欣慰。在他看來,這種失控的悲傷,不摻雜任何利益,恰恰證明她對這段感情,對這個家庭的全心投入。
車子緩緩駛出殯儀館的停車場,拐上大路。前面有警車開道,後面跟著看不到尾的車隊。倪永孝摟著濃濃,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隻手搭在她背上,由上往下慢慢地撫著,沒有節奏,沒有章法,就是一遍一遍地摸著,親著她的發頂。
他越是這樣,濃濃哭得越厲害。
她太清楚一個黑社會家族要上岸有多不容易了,移民的代價是隱姓埋名時刻提防仇家,不移民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嗚——”
她哭得幾乎要昏眩過去,身體一抽一抽的,喘不過氣。倪永孝開始拍著她的背,輕輕著,但她哭得咳嗽,乾嘔了起來。
倪永孝把她摟回來,拍著她的胸口,順著。她臉上全是溼的,眼睛閉著,睫毛一綹一綹地粘在一起,呼吸聲很大,像跑完長跑的人,還沒緩過來。後面的葬禮她沒能參加,司機先把她和孩子們送回了家裡。
字千一上補點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