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件現金都在保險櫃裡,濃濃只要想走,隨時能走。
但走了以後就沒有煩惱了嗎?只會更多。
留在倪家,倪永孝都能將煩惱擋住了。而且她問過律師,一個只是在家過日子的配偶,不會因為配偶的身份被定罪。她只要什麼都不問,老公要入獄前果斷離婚,她和孩子們都不會有什麼事。
倪永孝清洗掉西個做粉生意的西個話事人,停手了。Mary和黃志誠一起逃到泰國找韓琛,陳永仁的通風報信,讓黃志誠一個警司淪為逃犯。爸爸的仇他要報,家裡人他也得顧,只能利用陳永仁,然後在境外動手。
兩個逃犯死在泰國,還是隱姓埋名在泰國,誰也不知道。
老婆說的對,他之前做事太沖動了。
1997年6月30日,夜。
香港下了一場載入史冊的大雨。雨從傍晚開始下,到天黑了也沒停,砸在花園的樹葉上,悶悶的,像有人在遠處敲一面很厚的鼓。維多利亞港兩岸的燈比平時亮,那些燈在雨裡晃著,光暈連成一片,把整個港灣染成了橙紅色的。
晚上十一點多,臥室裡很熱鬧。
兩姑娘坐在床底下玩什麼拓麻歌子,電子寵物。濃濃也不懂,床上兩個一歲半的男孩打鬧,扔枕頭玩摔跤揍爸爸。說是給爸爸按摩,就是拳打腳踢。倪永孝被逼得躲在濃濃懷裡,被子蓋過頭。
“啊——”
“爸爸。”弟弟騎在倪永孝身上,肉乎乎的小手往被子上拍。哥哥也不甘示弱,拽著被角使勁拉,喊著爸爸。倪永孝悶在被子裡首嘆氣,濃濃在被窩裡摸到他的臉,眼睛彎著,嘴角——
倪永孝咬住了她的手指,用嘴唇抿著。濃濃想抽回來,他咬緊了,牙齒輕輕硌著她的指節。
“松嘴,不然我叫人了。”
“叫啊?”他咬著她手指含糊說著。這是挑釁,也是篤定。他知道她不會叫,他知道她享受這個。
不成想,濃濃把被子一掀,那兩隻到處拱的小豬就撲上來,在他耳邊尖叫,在他身上蹦蹦跳跳。倪永孝一臉生無可戀,早知道當初聽閨女們的話,不生二胎了。
時間來到23:58分。
雨還在下,維多利亞港那邊己經開始了,煙花在天上炸開了,但雨太大,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遠處的天邊偶爾亮一下,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打了一盞燈。濃濃拍了拍兩個兒子的屁股,又讓女兒們收了玩具。
電視機裡會展中心五樓大會堂,主席臺上,中英兩國的旗杆東西兩側豎立著,旗杆上的旗還沒有動。臺下坐滿了人,西裝革履的,穿軍裝的,戴著頭飾的女賓們,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鏡頭慢慢推近。
23時59分,英國國歌奏響了。
英國國旗和香港旗開始緩緩下降,降得很慢,每個注視的人都在用目光送它走的那種。
老大老二都緊緊盯著螢幕,小的還不懂事,濃濃和倪永孝各抱著一個,捆著。
英國國旗在降。畫面切到查爾斯。他的嘴唇抿著,眼睛不動的,看著那面旗在往下走。切到彭定康。他的頭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線條是僵的,身體前傾,像在忍著什麼。
“切。”
濃濃切的一聲,倪永孝偷偷瞄了她一眼,安娜安妮回頭看了眼媽媽,她的臉很臭。
但國歌一響,她就變了張臉,“快看,升旗了!”
“嗯。”倪永孝空出一隻手攬住她,兒子們在夫妻倆懷裡打鬧,女兒們乖乖坐在那看升旗。
紅旗在燈光下展開來,紅色的光映在電視機旁邊的白牆上。英國國旗降的時候盼著快一點,五星國旗升的時候也盼著快一點,快一點讓那片紅色完整地,百分之百地展開在香港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