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事很快就成為茶餘飯後話題,沒多久,人們閒聊的話題又回到了知青回京。幾十萬知青陸陸續續回來,街上的人每天都在變多,找不到工作的知青們,在公園蹲下去擺了塊布,賣家當。
政府安置崗位遠遠不夠,無奈之下批准並鼓勵個體經營。
他們從內蒙古雲南等邊遠地區回來,攤位上賣著書郵票集冊紀念品特產,沒錢吃飯了,衣服鞋子搪瓷缸子都擺在布上。
濃濃每天放學就是和媽媽去逛攤位。
太無聊了這日子。
有什麼新鮮事就很快把過去的事拋後頭了。
1980年,家裡買了臺12寸的黑白電視。之前不買是因為沒有電視票,一個單位裡幾百號人,每季度才能輪到兩張。光有票還不夠,熱門型號還得託關係。
電視裡放著美劇,《大西洋底來的人》《加里森敢死隊》,還有日本的《鐵臂阿童木》,之後的節目越來越多。
1981年,女排奪得世界冠軍,舉國歡騰。
1982年,日本電視劇《血疑》爆火。大街上留“幸子頭”,穿“幸子衫”,有人開始用山口百惠喊濃濃,把她氣得要死。
1983年,2月12日,除夕。
一早,濃濃就被母親從被窩裡薅起來,塞給她一個網兜和幾張票:“去看看還有啥能買到的,你看著買吧。”
濃濃迷迷糊糊套上棉襖,臉也沒洗就出了門。外面冷得要命,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她把棉襖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往副食店走。
航天二院那點福利,年年就這幾樣,花生瓜子糖果,偶爾多一條帶魚。大院裡的商店只供應日常配給,品種多的還得去外面的副食店。
六點半,門口己經排了十幾個人,濃濃排到隊尾,把網兜夾在胳肢窩底下,兩隻手插進兜裡,跺著腳等。距離開店還有一小時。她後面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多,耳邊都是跺腳吸鼻涕和嘰嘰喳喳的交談聲。
“鐵蛋,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
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響起,聽著很舒服,清清爽爽的,濃濃回頭看了眼,發現是個穿軍大衣的年輕人,帽簷壓得有點低,正扭頭和後面的大爺說著話,“……對,回來探親,過幾天就得回去了。”
沒見過,不認識,濃濃把腦袋轉回去了。
“在哪兒當兵來著?”
“雲南。”
“好樣的,當初和你去的那幾個……咳,你爸媽身體還好嗎?”
“好,有空來我們家坐坐。”鐵路笑著和李大爺點了點頭,轉過頭來,發現排在前面的姑娘正盯著他,圍巾幾乎裹住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睫毛很長,偶爾眨一下,
鐵路微笑著微微睜大了眼睛,表示疑惑。
“鐵路。”她喊了他名字。鐵路眉頭一擰,她哼一聲扭頭,辮子一甩,髮梢掃過他的大衣。
誰?這誰?他腦子裡瘋狂打轉。
“您貴姓啊?”
“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