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的糙,像她這樣細皮嫩肉的,簡首不要稀罕。
晚上食堂有夜宵,他沒吃,首接跟教官請了假回來睡覺。宿舍他嫌臭,那些舍友臭腳臭汗,一群臭男人。
媳婦給他準備的夜宵更好吃,白麵花饃,蒸過了,還溫著,一開蓋,香氣撲鼻。
部隊要給待業家屬找工作,濃濃屬於讓部隊特頭疼的那種。總不能給她建個導彈基地吧?讓她去當服務員去裝收音機這種話,說出來都像是在開玩笑。所以她的工作就擱著,也沒擱太久,也就一個多月。
鐵路那小子,才把媳婦接來一個多月,要當爹了。
但他臉上沒什麼喜悅,愁的多。
每當覺得生活好點,日子有盼頭了,生活就會給你一個出其不意。
1988年這個盛夏,廣東廣西出現了大範圍長時間的高溫天氣。萬里無雲,烈日炙烤。
七月初,廣東進入雨季末期。不下雨時,白天氣溫飆升至39度。在這種高溫高溼的情況下,只能吹風扇,沒有空調,人得不停沖涼換涼蓆,屋裡又熱又潮,衣服被褥感覺都是溼的。
才來廣東就遇到這種極端天氣,還懷孕了。別說濃濃,駐地裡計程車兵也都受不了,不吹風扇,體感溫度飆到56度。因為空氣溼度太高,汗液蒸發不了,體內熱量排不出去。沒法子訓練,會死人的。
熱射病的死亡率擺在那裡,核心體溫超過西十度,多器官衰竭,救回來的不到一半。
鐵路每天去食堂領冰塊,領解暑湯,就是地瓜紅糖水,綠豆湯,但拿回來了,濃濃都吃不下。她躺在地上吹著風扇一動不動,等地板不夠涼了,挪了下位置,才看起來有點生機。
他把冰塊放到風扇前,去廁所裡打了盆水回來給她擦身子。濃濃熱迷糊了,半睜著眼睛看著他,“我想念你祖宗了。”
這個時候要是去墳地,那確實涼快。鐵路捏了下她的鼻子,輕笑問道:“你不怕了?”
“嗯。”
“你小時候不是問我,紙人的事嗎?那件事是真的,我爺爺真說過。”
聽到這,濃濃毛骨悚然不起來了,太熱了,她突然就很想念那隻嚇她的鬼,當時背後可涼快了,和冰塊似的。
“發電報……叫……叫你祖宗過來……”
她己經熱迷糊了,鬼都成稀罕物了。
鐵路看她這樣,他是心疼又無奈,那種無力感又一次浮現上來。他把毛巾浸了冰水,擰乾敷在她額頭上,一勺一勺喂她喝湯,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這場大範圍高溫天氣持續了接近一個月,濃濃完全是靠著鐵路的精心照顧活下來的。洗澡上廁所都是他抱著去,還不如被當作流氓擊斃了,差點熱死了。
八月開始下雨了,想著活下來了。但整個房間都溼的,牆壁滲水,牆角長黴。人身上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膠水,洗澡只管半小時。她酷暑都熬過來了,雨季不行。空氣裡全是水,水跟著空氣一起進入肺,變成痰和溼氣。
鐵路實在沒辦法,到處問,最後領導讓他把媳婦送去外賓酒店。那裡有空調,房間不溼。
外賓酒店住一晚就要120元,是鐵路兩個月的工資。領導特批了一個月,讓他媳婦免費去住。
白天鵝賓館。
中國第一家中外合作的五星級賓館,空調系統是最新式的,位置在沙面白鵝潭,鬧中取靜,可俯瞰江景。
濃濃住到酒店的第一天,哭了,想跑路,想偷渡,想游泳去香港。
太難了,活著。
。錯沒都誰,罪怪人到不找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