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清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著雲老太太，語氣平靜的道：“母親，這是誰在您跟前嚼舌根？柳先生明明是自己主動提出要走的，是她自己說能教的都教了，沒什麼能教繡兒的，所以跟兒媳說了要辭工，兒媳見她去意己決，也不好強留，便讓她走了。”
雲老太太卻並不買賬。她盯著楚晚清，眼神晦暗不明，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語氣卻重了幾分：“柳先生說不需要，那是她自謙！咱們繡兒如今這般優秀，如今能得五皇子的青眼，這全是她的功勞。咱們雲家，於情於理都應該善待人家。即便這輩子養著她，也不為過，怎麼能讓人走呢？”
楚晚清心口一堵，老太太幾句話就想將她的功勞抹殺。
全是她的功勞？那她這些年操持中饋，生兒育女，又算什麼？
到頭來，竟不如一個教書先生？尤其她還是雲鶴亭的外室？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微微蹙了蹙眉，語氣依舊剋制：“母親，這事回頭再說吧，今日是小年，也是繡兒的好日子。今日賓客都在，咱們別為這些耽擱了。您想知道，回頭我再跟您解釋。”
她退了一步，也算給了老太太面子。
可雲老太太根本不接這個茬，而是擺了擺手道：“你們不懂事，我這個做長輩的不能不懂事，咱們雲家不能做忘恩負義之輩，我己經讓人去請知雪了。她一個婦道人家，獨自在外面住著，也著實不方便！”
楚晚清心頭一沉，己經去請了？
雲錦也頓時明白了，這老太太是來者不善的。
楚晚清還沒來得及開口，花廳門口傳來一個柔婉的女聲：“老太太，知雪不知道您回來了，若是知道，定早早前來給您請安，您不會怪罪知雪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花廳門口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她面上帶著淺淺的笑，不是柳知雪又是誰。
楚晚清的後背僵了僵，她慢慢地回過頭去，目光落在柳知雪身上。
柳知雪己經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路過楚婉清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笑盈盈地朝她福了福身：“夫人，知雪今日不請自來，望夫人見諒。”
楚婉清看著她，沒有說話。
雲老太太卻己經迫不及待地接過了話頭，笑著朝柳知雪招手：“知雪，快來快來！幾年不見，你倒是越發漂亮了，比從前還顯年輕！”
說著扭頭吩咐身後的丫鬟：“去，給知雪搬把椅子來，讓她坐我身邊。”
那丫鬟聞言卻沒有立刻動，而是下意識地看了楚婉清一眼。
柳知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轉向楚婉清，語氣裡帶了幾分自嘲：“老太太，知雪就是過來看看您。知雪在府上的這些年，老太太對知雪很是照顧，如今既己見過了，知道您身體康健，知雪這就走了，不叨擾夫人待客。”
說著朝身後跟著的司畫招了招手，從她手裡接過一個錦盒，開啟來遞到雲老太太面前，“老太太，這是知雪給您備的年禮，不是什麼值錢物件，只是知雪的一片心意，還望您不會嫌棄。”
雲老太太接過來看了兩眼，眼睛頓時亮了，隨即又沉下臉來，抬起頭看著楚婉清，語氣有些不善：“婉清啊，老身想留知雪回來住。你沒意見吧？”
這話兩頭堵，讓楚婉清沒法拒絕，她看著雲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柳知雪，她嘴角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笑意讓楚婉清胃裡一陣翻湧。
她只停了兩息，突然笑了：“既然母親開口了，兒媳豈有不應的道理。那就依母親的意思辦吧。”
丫鬟這才去搬了把椅子，旁邊的人連忙挪了挪位置，在雲老太太身邊給柳知雪騰出一個空位來。
柳知雪走到楚婉清面前，重新福了福身：“知雪謝夫人收留。”
說完也不等楚婉清回應，便徑自轉身，在雲老太太身邊坐下了。
老太太立刻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眼裡滿是心疼：“瘦了，在外頭住著吃苦了吧？”
柳知雪搖搖頭，聲音裡卻帶著絲委屈道：“不苦，只是想念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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