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沉,天色將晚未晚。
南三衛巡司衙門那兩扇黑漆大門裡,開始三三兩兩走出散班的差役。
附近討生活的百姓也到了收工的時候,挑擔的、推車的、挎籃的,人影在漸濃的暮色裡匆匆流動。
街邊賣炊餅、麵湯、滷煮的攤子趁機吆喝起來,一派嘈雜喧嚷的市井氣息。
陳成蹲在斜對街一條窄巷口的陰影裡,背靠冰涼的土牆,整個人幾乎與昏暗融為一體。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穿過熙攘人流,牢牢鎖在巡司衙門口。
憑著先前那短暫的正面遭遇,他很快辨認出了趙川,以及那天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年輕差役。
此後一連數日,陳成都會變換裝束和蹲守位置,象個無聲的影子,綴上這三人。
一點一點將他們日常的行動軌跡和行為習慣,牢牢記在心底。
期間,陳成還抽空去了趟外城邊緣的舊物集市,從一堆破爛裡挑揀出幾塊厚實、不易透光的黑色舊布。
當晚便趁著夜色,將那些黑布,都藏進了周龍家那間早已空置、被翻得一片狼借的破敗棚屋內。
翌日。
天還沒亮透。
陳成比往常起得更早了些,但不管他起得有多早,外館場院中永遠都有弟子在練功。
灰濛濛的晨光下,那些身影大多都腰懸白牌。
他們的動作明顯帶著些透支的虛浮。
有人步伐跟蹌,卻仍對著包鐵的木人樁一下下撞擊。
有人蹲著伏龍樁,身體控制不住地顫鬥,額頭上青筋暴起,不知是汗水還是露水順著下頜往下滴。
更遠些的角落,一個瘦削的短髮弟子,正反覆演練著伏龍拳。
一遍,兩遍,三遍……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口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似的嘶聲,眼神卻死死盯著自己的拳頭,彷彿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絕不停歇。
“看啥呢?”
隔壁屋,錢寶祿揉著眼睛晃悠出來,瞧見陳成杵在那,便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那小子叫林奉孝,當初可是個風光過的主兒,半年就煉出一炷血氣,外館黑牌弟子裡的尖子,誰都覺著他前途敞亮。”
“後來不知怎麼,家中出了大變故……竟連館裡的束脩都交不上了,然後才改簽效死契,淪落為白牌……”
“自那之後,他每天都玩了命地練功……我可是親眼見過他練到嘔血,擦擦嘴,又接著練的樣子……”
錢寶祿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說實話,外館能讓我佩服的人不多,他林奉孝算一個……只可惜,沒了從前那樣的資源補益,他的血氣已經幾個月未曾壯大絲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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