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槐裡。
老陳頭蜷在一間破敗棚屋外,身下是張吱呀作響的矮腳馬紮。
他臉色灰敗裡泛著青,像蒙了層髒兮兮的蠟,原本勉強還算齊整的鬚髮,如今凌亂枯槁,還沾著不少草屑、灰土。
那永遠照不到陽光的陰暗巷道內,終年不散的、混雜著陰溝漚餿、禽畜糞便和腐爛垃圾的濃濁惡臭,像實物活體一般,直往他口鼻肺管裡爬。
硬是激得他腦仁搐痛,眼框微辣,胃裡陣陣酸水不斷上湧。
這才搬過來沒幾天,他整個人就象被抽走了脊樑骨,肉眼可見地佝僂下去,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透著股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淒涼。
“爹,您老怎麼坐到屋外來了?”
巷道遠端,陳安手裡提了些枯柴和野菜,帶著媳婦白氏,快步朝這邊走來。
陳燕跟在後面,一手空著,一手拿了塊絹袙,緊緊捂住口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踩進那些惡臭至極的汙水坑窪中。
“老大家的說有要緊事講,還……還非得換身衣裳再說,我只能先坐到屋外來……”
老陳頭的聲音又幹又啞,沒什麼力氣。
他渾濁的眼睛,先看了看陳安夫婦手裡的枯柴野菜,蒼老的臉上沒泛起一絲漣漪。
隨後,他又瞥向後面的陳燕,眸底明顯黯淡了幾分。
他還住在老宅時,陳燕哪次過去不是大包小包,提滿米麵果蔬?
那時候,他其實並不缺一口吃食。
可如今,真到了揭不開鍋的時候,往日最會孝敬的女兒,反倒成了空著手來的。
片刻後。
王氏開啟那扇稀里活搖的破木門,走了出來。
此刻,她換了身半新的紅棕色襦裙,臉上撲了層劣質的白粉,兩頰腮紅抹得又濃又豔,活象貼了兩塊猴屁股。
旁邊,丈夫陳勇臉上堆滿近乎亢奮的笑容,腰桿挺得前所未有的直溜,嘴角更是快要咧到耳根去了。
“大嫂,你今兒讓大哥把我們都叫來,到底啥事?該不會是阿昊他……”
陳燕性子急,腦子轉得也快,一下子就猜到了重點上,心頭猛地一跳。
“沒錯!”
王氏尖著嗓子回應。
“成了!我家阿昊成了!”
王氏的聲音又高又亮,恨不得讓這巷道里的所有人,乃至所有蚊蟲野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昨晚!他真真凝出了一炷血氣!成了正兒八經的武者老爺!他今兒還要去給巡司辦差,這更是天大的臉面!”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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