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周圍的棚屋紛紛傳來淒涼的哭喊聲,磕頭聲,打罵聲,身體在地上被拖行的悶響聲。
隨著這些聲音越來越近,屋內眾人的心都已經揪緊到了極點。
“阿昊!算爹求你!爹……爹給你跪下了!”
陳勇雙腿一軟,竟真的跪在了地上,朝著陳昊砰砰磕頭。
“只要你答應去入贅,王員外立刻就能讓人送聘禮過來……咱們全家都能保下來,你的傷也有錢醫治了!阿昊……爹求你了!爹求求你了啊!!”
見陳昊始終無動於衷,陳勇猛地扭過頭,衝著呆立一旁的王氏和老陳頭嘶聲叫喊。
“他娘!爹!你們都過來!過來給阿昊跪下!一起求他!給他跪下啊!!”
外面抓人的動靜,幾乎已經到了隔壁!
老陳頭渾身一顫,渾濁的老淚湧了出來,他跟蹌著挪到床邊,和王氏一起,朝陳昊跪了下去。
“你……你們……”
陳昊象是被眼前這一幕徹底刺穿了神魂。
他雙眼發直,瞳孔擴散,臉上所有的暴怒、怨恨、痛苦傾刻便已凝固,變成一種近乎呆滯的僵硬。
嘴唇無意識地、極緩慢地翕動,竟低低地發出一串詭異怪笑。
“呵呵……呵呵呵呵……”
這笑聲起初很輕,帶著氣音,隨即越來越清淅,在死寂絕望的棚屋裡迴盪,異常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爹,大哥大嫂,你們起來!快起來!”
陳安再也看不下去了,儘管來之前李氏一再叮囑,可真到了這節骨眼上,他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
“我這有點錢……是小凡前不久連著這些糙米一起送回來的……”
此言一齣,白氏眼框唰地一下就紅了。
丈夫口中的錢,是兒子陳凡在外頭不知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少險,一點一點攢下來的血汗錢,攏共也就三兩碎銀。
他們兩口子交了冬稅後,就只剩下二兩,必須緊緊攥著,熬過這個冬天,還要預備著來年的春稅,是活命的錢啊!
兒子常年在外,一年半載不著家是常事,下次送錢回來,天曉得是什麼時候。
她千叮嚀萬囑咐,讓丈夫千萬捂緊了,別漏底。可最後,還是被抖了出來。
沒了這筆錢,她家的日子……才剛有那麼一點點起色,又要被按回爛泥裡去。
“錢?!老三!你有錢?!你怎麼不早說啊?!”
下一秒,跪在地上的三人,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餓狗撲食般衝過去,死死攥住陳安的衣服,象是怕他會後悔、會逃跑一樣。
沒等陳安自己動手,王氏竟已毫不避嫌地將手伸進他懷裡,一通摸掏,很快就扯出個乾癟的破舊錢袋。
“找著了!錢找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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