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聽到她們的質問，竟然哈哈笑了起來：“我為什麼殺他，我為什麼殺他？這不很簡單嗎？”
她舉起了自己變形的左手：“當初你們為了讓他出生，故意弄殘了我的左手。等他出生後，我過得什麼日子你們不知道嗎？”
國家普及的九年義務教育，他們硬是一天學也沒讓她上，從她懂事起，她的一畝三分地就是家務和帶孩子。
冬天冰冷刺骨的水，她要給弟弟張強洗尿布，用凍得皸裂流著黃水的右手做飯做菜收拾家務，她的人生永遠被困在張家的一畝三分地裡。
為了背弟弟的襁褓，她的腰部和肚子被繫緊的繩子磨的皮都掉了，露出鮮紅的血肉。
傷疤反覆結痂，反覆再裂開，疼痛貫穿了她的童年。
張家要她當牛做馬，也不願意給她一口飽飯，以前連弟弟養著的狗吃的都比她好。
她那時候就想不通，為什麼同樣都是爸媽的女兒，她甚至還比不上一隻什麼都不能為家裡做的狗的地位。
可世界上有些事情，並不是能用道理說通的，張家人全都不愛她，動輒打罵，侮辱，關柴房，關豬圈，她右小腿上還有一塊被豬啃了的醜陋疤痕。
她的人生沒有見過光，沒有嘗過愛，回憶裡的悽慘童年悽慘少年曆歷在目，她也看不到光，得不到任何人的善意。
被她一手帶大的弟弟，無論在家還是在外，都那麼公然的打罵侮辱她，她的父母和弟媳就在一旁用看好戲的姿態看著她的狼狽。
她的父母對她沒有半分子女情誼，她從出生後在張家的地位就是一個奴才。
呵呵，封建時代都亡了幾百年，他們張家還真的為兒子生了一個家生奴。
張招娣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覺醒的，或許在他們日復一日的打罵和貶低時，或許在面對自己扭曲變形的左手日日夜夜時，或許又在他們視自己如垃圾時，想報復他們的心佔了頂峰。
她的痛苦受了二十多年，深知死亡才是解脫。
她一切的悲劇都來源於不負責任的父母，次要的才是張強這個弟弟，至於弟媳婦，她沒有放在心上。
一個外嫁過來的女人，聽什麼看什麼做什麼，都深受張家人的影響。
連她的親生父母和弟弟都不拿自己當回事，還指望外來的弟媳婦會尊重自己嗎？
所以父母最在意什麼，她就越要摧毀什麼！
笑著笑著，張招娣的眼神又轉為痛苦和茫然：“爸媽，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不小心，我只是不小心才將弟弟推下河的，你們原諒我，你們原諒我好不好！”
“我知道他不會游泳，我會游泳啊，可我怕冷，河水太冷了！他上來你們還會送他去醫院，可我要是生病，就真會活生生的病死了。我哪裡敢呢，哪裡敢下水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咕嚕咕嚕喝飽水，沉溺到了河底啊！”
張招娣說到這裡己經有了些神經質，報完警和打完電話的張強媳婦見著大姑子這神色，後怕的摸了摸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張母聽了兒子的死訊後哀嚎不止，大哭更深，為此首接往女兒的身邊撲去：“你幹了什麼，張招娣！你幹了什麼啊，他是你弟弟，親弟弟啊！”
做慣了農活和家務的張招娣身上一把子力氣，儘管只有單手能使得上力，也輕鬆的將撲過來的張母推了一個趔趄：“什麼親弟弟啊，我呸！”
張招娣狠狠吐了口口水繼續說：“你們從來沒有將我當過女兒，也沒將我當個人，我還拿壓迫我的張強當弟弟？他當初養的那條小狗，跟我的關係都比跟他的關係好！”
“這麼多年，但凡，但凡你們能對我好一點，沒那麼刻薄，多一點尊重，我也不會非要殺了他！”
“可你們呢，扭斷我的左手，逼著我做奴隸，不給我上學，作踐我一切，對這個家我沒有絲毫感情，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沒有一刻是不想要殺了你們的！”
張招娣的眼睛亮的嚇人，彷彿有一團火在裡面不住燃燒：“死是解脫，我想過。可我覺得我這麼多年的苦不能白受，我不能死，但我也要讓你們痛苦。所以我打算殺了張強，讓你們失去心尖肉，現在我做到了，我大不了只要一死，你們卻要帶著這個痛苦走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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