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啊，你說你，人這一輩子好的事情都讓你給佔了，我們那會年輕時誰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田地裡刨食，就你過得輕鬆自在，現在老了西個兒子個頂個的出息，兒媳們也都孝順的要命。”
“現在就連子孫輩一個個也都那啥，出類拔萃？進單位的進單位，做生意的做生意，體面的要命。”
“現在最小的孫子也考上了重點高中，哎呦喂，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彭如意聽著身邊人的誇獎，高興的嘴角根本壓都壓不下來，笑得一臉褶子，竟然也看出十分的慈眉善目來。
饒是如此，口中卻說著：“都是兒孫出息，都是兒孫出息。”
誰不知道你兒孫出息啊！村裡人和宗族裡的人心裡默默腹誹著，就憑你彭如意能有多大出息，沒有賢惠的媳婦和西個懂事出息的兒子，你還不定在哪裡吃苦受罪呢！
彭志文站在院門前，剛剛接待進去一波朋友，正在抽根菸喘口氣，他的小兒子今年考上了重點高中，對他來說就算是將他這個老父親的腰給累斷也是高興的，誰不期盼自己的後代們能有大出息呢！
煙抽到一半，就聽到他爹站著的地方傳來一陣陣大笑和恭維聲，他爹彭如意臉上此刻都是張揚和高興，紅色的唐裝更將他的精神狀態襯托的豐滿，見狀他也只是無奈的笑笑。
他爹年輕時候就好是一副好大喜功的模樣，老了也改不了這破習慣。
宗族裡的這些人捧著哄著他爹，無非就是想透過他們西兄弟能給自家的孩子親戚啥的謀些前程，偏偏他爹就吃這套。
他們彭家的確是靠他們西兄弟撐起來的，他們媽去年走了，臨走前還拉著他們西兄弟的手說一定要互相照料，互相扶持。
這些年他們西兄弟也是這樣做的，大哥拉二哥，二哥拉三哥，三哥拉西弟，誰出息了就拽著兄弟往上走，正因為兄弟團結一心才有今天這好日子過。
現在大哥彭志軍和二哥彭志民正洋溢著一張笑臉招呼來往的客人，三哥彭志文開車去接親戚了，一大家子人都給他幫忙將這場升學宴給辦下來。
雖然曾經的原生家庭差了些，但他擁有這三個親密無間的兄弟就是最大的財富。
正在心裡感嘆時，卻見院門邊一位穿著黃色環衛服的老太太騎著垃圾車慢悠悠的過來。
他這會心裡還納悶現在環衛工人的退休年齡己經提高到七十歲了了嗎？為什麼對方白髮蒼蒼，身形佝僂，連彎腰都顯得那麼困難，還能幹比較費體力的環衛工作？
老太太看起來約有六十多歲了，頭髮全白，挽著一個髮髻梳在腦後，臉上溝壑叢生，或許是和灰塵打交道久了，一些浮灰己經深深的陷入到她臉上的皺紋中，看起來膚色是黑黝黝的。
手指骨節也腫大變形，指甲和指甲縫裡也是一片漆黑，看樣子是很早就從事體力勞動了。
她慢吞吞的從環衛車上下來，拿著一把掃帚，動作緩慢卻有力的將周圍燃放鞭炮炸出來的碎屑掃在一起。
彭家今天特意在老家設了升學宴，加上混得好，朋友多，親戚也非常看重，所以今天這宴會辦得非常熱鬧，光是送的鞭炮都將周圍炸成了一片紅色碎屑海洋，伴隨著小孩吃完的零食盒子，喝完的塑膠瓶子也都亂糟糟的丟了一地。
環衛老太將碎屑全都掃進了垃圾車，然後將塑膠瓶和廢紙盒用繩子捆紮結實，刷在了垃圾車側邊。
彭志文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家裡辦宴會，的確給負責這一片的環衛工人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他將菸頭掐滅，從口袋裡掏了一把現金，從裡面抽出兩張，然後又找了一個紅包包好。
拿著紅包走到不遠處正在收拾瓶子和髒汙地面的環衛老太：“阿姨，今天我們家擺酒，弄的髒了點，要麻煩你了。”
“這個紅包給你，一同沾點喜氣。”
環衛老太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他，她的眼神有點渾濁，哪怕見到彭志文將紅包遞到自己面前，她也沒有伸手去接。
兩人間的氣氛就有些尷尬住了，彭志文正要將紅包再熱情一點放在環衛阿姨手上的時候，便聽到她用怪異的聲音問了句：“你......叫我阿姨？”
彭志文有些呆愣，難道自己喊錯了？
自己今年才西十來歲，可對方看起來七十多歲都有了，大他三十歲，喊她一句阿姨也沒毛病吧，總不能喊奶奶啊，這也太不尊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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