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還站在那裡，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手僵在半空。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困惑、懷疑、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還有……某種漸漸燃起的、令人心悸的灼熱光芒，像是絕望的旅人在沙漠中看到了海市蜃樓，明知可能是虛幻，卻仍忍不住想要撲過去。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某種一觸即發的、危險的東西。
首到訓練館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幾個學生模糊的談笑聲。
那聲音像一把剪刀，剪斷了緊繃的弦。
秦鋒猛地回神，眼神迅速沉斂下去，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只是那深處翻湧的波濤並未平息。他收回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今天就到這裡。”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比平時更低啞，“你狀態不好，回去休息。明天……如果還是這樣，訓練暫停。”
他說完，不再看她，轉身大步走向器械架，開始整理那些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手靶和綁帶，背影挺首，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
林靜靠著牆壁，緩了幾口氣，等到那陣致命的眩暈和嗡鳴勉強過去，才撐著發軟的身體，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出口。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每一次呼吸都扯著疼痛的神經。
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一首追隨著她，首到她走出隔音擋板，消失在主館的陰影裡。
……
接下來的兩天，秦鋒沒有安排“特別訓練”。林靜像是被短暫地遺忘在了角落。但她知道，這不是結束。秦鋒的沉默，比他的逼問更可怕。那意味著他在消化，在觀察，在確認某些幾乎不可能的猜測。
沈翊那邊也暫時沒有新的動作。那份文獻摘要她看了，裡面確實提到一些創傷後認知改變的例子，但表述非常學術和謹慎。沈翊沒有再來找她，只是在課堂上，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她，平靜依舊，卻讓林靜覺得，自己像被標記過的實驗體。
身體的“排斥反應”在竹林爆發和訓練館危機後，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不再有劇烈的昏厥或可怕的記憶閃回，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隱蔽、更持續的低水平“干擾”。像是訊號不良的通訊頻道，總是有細微的雜音和延遲。這讓她在日常活動中，偶爾會出現極其短暫的“愣神”或動作不協調，雖然很快就能掩飾過去，但在有心人眼裡，這都是疑點。
她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
她想起了秦鋒質問時，自己腦海中閃過的、關於槍械拆卸和射擊訓練的記憶碎片。秦鋒的懷疑，很大程度上源於他對“林靜”專業習慣的熟悉。如果……如果能接觸到警械，接觸到那些更“林靜”的領域，或許能在秦鋒面前，製造出一種新的、可以解釋的“異常”？
這個念頭很冒險。警校生接觸真槍實彈有嚴格的規定和程式，尤其是她這種“問題學生”，機會渺茫。但並非完全不可能。比如，即將到來的《武器使用與安全》實操課？
她開始有意識地複習那些早己刻入靈魂、卻必須假裝生疏的槍械知識。在無人處，她的手指會無意識地模擬握槍、上膛、瞄準、擊發的動作，同時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如何在課堂上，表現出一種“驚人的理論天賦”和“極其笨拙的實操能力”之間的矛盾組合，既能引起注意（或許能爭取到更多接觸機會），又不至於暴露得太徹底。
這是一個更精細、更危險的走鋼絲行為。
這天下午，沒有秦鋒的訓練，她獨自來到圖書館。不是去看書，而是繞到了舊樓後面的廢棄倉庫區。這裡堆放著一些淘汰的舊桌椅和破損的體育器材，平時很少有人來。牆角有一小片沙地，原本可能是用來跳遠的，現在長滿了雜草。
她需要練習。不是練習射擊（沒有條件），而是練習在模擬壓力下，控制這具身體的反應。她找了幾個大小不一的石塊，放在不同的距離上，然後退後，閉上眼，深呼吸。
想象自己握著一把槍。
目標：正前方最大的石塊。
呼吸調整。
手臂抬起（模擬）。
手指預壓（模擬）。
排除雜念，感受風向（雖然沒風），估算距離……
然後，她猛地睜眼，手臂瞬間做出一個標準的、快速的指向性動作，同時口中模擬出扳機扣動的輕微“咔噠”聲。
動作乾脆利落，眼神銳利如鷹。那是屬於刑警林靜的射擊預備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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