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在隊伍的中段偏後，姿態努力，甚至有些笨拙的認真，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在維持這個速度和姿勢。
秦鋒的目光如影隨形。他沒有看秒錶，而是看著她。看著她的步伐，她的擺臂，她身體核心的穩定程度，她臉上因為“用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沈翊在觀禮臺上，也放下了筆，目光平靜地追隨著跑道上那個瘦削的身影，像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樣本。
第一圈，400米。她掐著時間，1分58秒。比及格線需要的平均速度稍快一點，但快得有限，顯得是“拼盡全力”才達到的效果。
第二圈開始，真正的考驗來了。乳酸瘋狂堆積，腿部肌肉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腿都沉重無比。心肺功能差的弱點暴露無遺，喉嚨和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這具身體的真實痛苦開始猛烈反撲。
林靜沒有用任何技巧去緩解這種痛苦，反而稍稍“放大”了痛苦在身體語言上的表現——她的眉頭鎖得更緊，嘴唇死死抿著，失去了血色，奔跑的姿勢因為疲勞而變形，腳步開始有些拖沓，手臂擺動的幅度變小，顯得後繼乏力。
“堅持！最後兩百米！”場邊有教官在喊。
最後衝刺階段。
林靜開始“提速”。但這種提速是“線性”的，缺乏頂尖運動員那種瞬間改變節奏、爆發出額外力量的“變速能力”。她只是咬著牙，憑著“意志力”，把己經很沉重的步伐頻率勉強加快了一些，姿勢因為極度的疲勞而變得更加難看，甚至踉蹌了一下，差點失去平衡。
衝線！
她猛地衝過終點線，巨大的慣性讓她又向前跟蹌了好幾步，才勉強剎住，隨即彎下腰，雙手死死撐住膝蓋，劇烈地、撕心裂肺地喘息起來，汗水像開了閘一樣從頭上臉上身上湧出，瞬間就溼透了作訓服。她甚至控制不住地乾嘔了兩下，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都有些渙散。
“3分59秒。”女考官報出成績，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似乎是驚訝她居然真的壓線過了。“八百米，及格。”
林靜心中那塊最重的石頭，猛地落下一半。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依舊維持著那副虛脫的樣子，慢慢挪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用顫抖的手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水瓶，小口地喝水，但手指抖得太厲害，水灑出來一些。
她能感覺到秦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落在記錄板上。而觀禮臺上，沈翊似乎又重新拿起了筆，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接下來是立定跳遠。
沙坑邊圍了不少人。林靜三次試跳。每一次，她都表現得“全力以赴”，起跳前深呼吸，奮力擺臂，蹬地騰空。但騰空角度刻意壓低，身體在空中有些僵硬，落地時要麼前衝過多，要麼後仰不穩，顯得協調性很差。成績分別是：1.81米，1.83米，1.82米。每一次都只超過及格線（1.80米）一點點，毫釐之間。
人群裡響起低聲的議論。
“還真過了？”
“踩線過，運氣太好了吧。”
“看她那樣子，跳得真費勁……”
最後是仰臥起坐。
墊子鋪在跑道內側的草地上。林靜躺下，旁邊的考官按住她的腳踝。“開始！”
她開始做。動作標準，但速度均勻偏慢，顯示出“控制”和“吃力”。做到第30個時，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每次起身都顯得艱難，腹肌顫抖，表情痛苦。做到第38個時，她停了幾秒，大口喘氣，臉上汗水首流，然後才咬著牙，又掙扎著做了兩個。第40個做完，及格線剛到，她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在墊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沒爬起來。
“仰臥起坐，40個。及格。”考官的聲音響起。
三項。全部及格。
勸退觀察，解除。
長椅上，林靜依舊在喘息，但一首緊繃到極致的心臟，終於緩緩地、沉重地落回了原位。一種虛脫般的、混雜著短暫勝利和更深疲憊的感覺席捲了她。
她通過了。她可以留在警校，留在女兒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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