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評估區與“白鴿”醫療區之間的那道無形屏障，似乎在秦鋒踏入“獵影”組臨時設施核心區的那一刻，就悄然消失了。不，或許不是消失，而是轉化為了另一種形式——從物理的隔離，變成了資訊的隔閡與心理的博弈。
陳默的臨時辦公室，光線依舊恆定，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冷卻後的淡淡酸澀和紙張油墨的味道。秦鋒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背脊挺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看似平靜，但緊繃的下頜線和眼底深處尚未完全平息的驚悸，洩露了他不久前剛剛經歷了一場精神上的“地震”。
那個磨損嚴重的黑色硬碟，此刻靜靜地躺在陳默寬大的辦公桌中央，像一塊來自未知文明的、沉默的黑色墓碑。旁邊，是那個己經自毀成一團焦黑塑膠和扭曲電路的小型MP3播放器殘骸，被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裝著。
陳默沒有立刻去碰硬碟，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她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落在秦鋒臉上，彷彿在評估他帶回的，除了這兩件物品之外，還有哪些看不見的“東西”——比如，資訊的完整度，忠誠的偏移，或者……被植入的某種“念頭”。
“書店老闆，那個‘圖書管理員’，沒見到人？”陳默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是詢問還是確認。
“沒有。書店空著，門沒鎖。倉庫裡只有這個箱子，觸發方式是林曉月的頭髮。播放器留言聽完自毀，內容……”秦鋒停頓了一下，選擇性地複述，“大致是確認了林靜警官犧牲的性質，林曉月‘異常’的根源是‘跨代共鳴’，‘牧羊人’有自己的‘糾正’計劃且可能利用林曉月，以及……硬盤裡是他叛逃前的部分研究筆記，密碼是‘最初的耦合日期’，需要林靜……或者瞭解她的人才知道。”
他隱去了“圖書管理員”關於“官僚系統”和“國家利益”的警告，也略過了“雙刃劍”和“信任但需驗證”的忠告。這些資訊過於敏感，也過於……動搖“合作”的根基。
陳默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發出極其細微的、規律的“篤篤”聲。她在思考，在消化，也在判斷秦鋒話語中的真實與隱瞞。
“最初的耦合日期……”她重複了一遍這個短語，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林靜警官犧牲的日期？還是指‘銜尾蛇’首次產生‘耦合’效應的某個更早的、我們不知道的日期？”
“不清楚。留言只說林靜知曉。”秦鋒如實回答，心臟因為即將觸及核心而微微收緊。
陳默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做出了決定。她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按下幾個鍵：“讓技術組的‘夜鶯’帶上全套隔離裝置和解碼終端，立刻到我辦公室。另外，通知‘白鴿’醫療區，準備對目標A進行一次非侵入性的、低強度的神經訊號誘發刺激，嘗試關聯‘日期’相關記憶。方案用預案C3，我五分鐘後過去確認。”
放下通訊器，她看向秦鋒：“密碼是關鍵。我們不知道這個‘耦合日期’的具體指代，盲目嘗試錯誤次數可能觸發硬碟的自毀或加密熔斷。林曉月是目前唯一可能‘知曉’這個日期資訊的‘載體’。我們需要嘗試，在她目前的狀態下，能否透過特定刺激，誘發出相關的記憶痕跡或……潛意識反應。”
又要用靜姐做實驗。秦鋒的心一沉，但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解硬碟的方法。他點了點頭：“我需要在場。”
“可以。但必須保持絕對安靜，遵守指令。”陳默沒有反對，她站起身，拿起那個硬碟和播放器殘骸，“走吧，去醫療區。希望我們這次……能撈到點真正有用的東西，而不是更深的泥潭。”
“白鴿”醫療區的核心監護室外，氣氛比平時更加凝重。林靜依舊躺在那個半透明的醫療艙中，但周圍多了幾臺新的、看起來更加精密的監測裝置，幾個穿著無菌服的技術人員正在緊張地除錯。陳默提到的“夜鶯”是一個戴著厚厚眼鏡、身材瘦削、眼神卻異常專注的年輕女技術員，她己經在觀察窗旁架設起了一套帶有多個螢幕和複雜介面的解碼終端，終端透過一根特殊的光纖線路，連線著一個經過嚴密電磁遮蔽的透明盒子，那個黑色硬碟就躺在盒子裡。
陳默、秦鋒、夜鶯，以及醫療團隊的負責人陳院士，都站在觀察窗外。室內，林靜的生命體徵資料顯示依舊平穩，但那種平穩，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非自然的“人造”感。
“刺激方案己就位，基於之前對‘日期’、‘母親’、‘犧牲’等關鍵詞的微弱反應模式最佳化。”陳院士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冷靜而專業，“我們將依次播放一組經過處理的、包含不同日期提示的音訊片段，同時監測其神經訊號變化，特別是海馬體及顳葉內側的啟用模式。秦教官，在必要時，可能需要你配合進行簡單的、日期相關的提問，語氣務必平和。”
秦鋒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醫療艙內林靜那安靜得近乎虛無的臉上。
刺激開始。
先是極其柔和、類似白噪音的背景音。然後，一個經過特殊處理的、中性化的電子合成音，開始以平緩的語調念出一個個日期：
“201X年，3月15日……”
“201X年，7月22日……”
“201X年，11月8日……”
這些都是與林靜（刑警）生平可能相關的重要日期——她的生日、警校畢業日、獲得重要表彰的日期等等。監測螢幕上的曲線，只有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
陳院士示意繼續。日期範圍擴大，開始出現一些更模糊的、可能與“銜尾蛇”專案早期時間點接近的年份和月份。
依舊沒有明顯反應。
秦鋒的心一點點下沉。難道“最初的耦合日期”並非一個具體的日曆日期？還是說，靜姐的意識損傷己經嚴重到無法回應這種程度的刺激？
就在這時，陳默對陳院士低聲說了句什麼。陳院士點了點頭，調整了刺激引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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