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的心猛地一沉。靜姐看得比他更透，也更殘酷。
你……要……幫我。 林靜的目光緊緊鎖住秦鋒，那裡面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也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兩件事。
第一，拿到……內鬼……下次聯絡……時間……地點……方式。證據。然後……告訴陳默……但……要快。趕在……他們……行動前。
第二，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痛苦之色難以掩飾，牧羊人……的……淨化方案……資料……給我。我要看。全部。
秦鋒瞳孔驟縮！她要看“淨化”方案？那個被標註為極度危險、可能徹底抹除她意識的方案？！
靜姐！那太危險！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但強行忍住，只能用焦急和反對的眼神看著她。
林靜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和屬於刑警林靜的、評估風險後做出抉擇的決斷。
我……的……身體……我的……意識……我最……清楚。 她的口型帶著沉重的喘息感，顯然維持這種清醒和“對話”對她消耗巨大，排斥……在……加劇。混亂……在……吞噬。我……感覺……到。那個……‘場’……的……噪音……越來越……響。我……撐不了……太久。要麼……徹底……崩潰……變成……怪物。要麼……被影子……抓走……當祭品。要麼……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力量，也彷彿在下定最後的決心：
搏……一把。用……牧羊人……的……方法。趁我……還……是……我。還能……做決定。
秦鋒的眼前瞬間模糊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他看著她蒼白臉上那不容動搖的堅定，看著她眼中深藏的、對可能到來的“消亡”的平靜接受，心臟疼得像是要被生生撕裂。
她不是在求他救命。她是在請他，幫助她，進行一場可能沒有歸途的、最後的戰鬥。以她自己的方式和選擇。
時間…… 林靜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渙散，眉頭痛苦地緊蹙起來，身體在醫療艙的束縛下開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監測儀器發出了低沉的警報聲。顯然，這種高強度的意識清醒和“對話”，正在急劇消耗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能量，引發強烈的排斥反應。
快……去做…… 她用盡最後力氣，做出最後的口型，眼神里充滿了懇求和催促，在我……再次……迷失……之前……
話音（口型）未落，她眼中的那抹銳利清醒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劇烈地搖曳了幾下，隨即被洶湧而來的痛苦、混亂和疲憊徹底淹沒。她的眼皮無力地垂下，身體猛地一鬆，癱軟下去。監測螢幕上的腦電曲線，從剛才的劇烈活躍，瞬間跌落到一個比平時更低的、近乎衰竭的谷底，然後才開始極其緩慢、艱難地向上回升。
她又“沉”了回去。而且這一次的“沉沒”，看起來比任何一次都更深，更令人心悸。警報聲在陳默帶著醫療團隊衝進來後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的藥物調整和裝置引數修改。
秦鋒僵立在觀察窗前，像一尊瞬間被冰封的雕像。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地方，傳來細微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劇痛和冰冷。
靜姐醒了。真正地，以“林靜”的身份，清醒了。哪怕只有短短幾十秒。
她認出了他。她瞭解了處境。她察覺了內鬼。她做出了抉擇。
一個可能通往徹底“淨化”，也可能通往徹底“消亡”的、孤注一擲的抉擇。
而把“淨化”方案資料給她，幫助她進行這場豪賭，無異於將可能殺死她的刀，親手遞到她手中。但他能拒絕嗎？拒絕她清醒狀態下的、最後的請求？拒絕她想要掌握自己命運、哪怕是最殘酷命運的努力？
不。他不能。
陳默在指揮醫療團隊進行緊急處置後，走到秦鋒身邊，臉色異常凝重。“怎麼回事？剛才發生了什麼？她的腦波活動出現了短暫但強烈的、高度結構化的清醒模式，然後又急劇衰退。你和她有交流？”
秦鋒緩緩轉過頭，看著陳默。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但眼神己經恢復了冷硬。他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她醒了。真正的‘林靜’。時間很短。她認出了我，也察覺了內鬼的存在。她讓我做兩件事。”
他將林靜的要求，除了“淨化方案”的具體內容，簡要告知了陳默。關於內鬼的線索，關於林靜對自身狀態的判斷，關於她“搏一把”的決心。
陳默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彷彿有風暴在凝聚。等秦鋒說完，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她比我們想象的……要堅韌，也要決絕。‘淨化’方案的風險，她清楚嗎？”
“她清楚。她說，要麼崩潰，要麼被抓，要麼搏一把。”秦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
陳默再次沉默。她看了一眼窗內重新恢復“沉睡”、但生命體徵明顯更加虛弱的林靜，又看了看秦鋒佈滿血絲、寫滿痛苦和決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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