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點了點頭：“那就是淨世佛光。它不在佛經裡，不在寺廟裡，不在任何一件‘寶物’裡。它在每一個懷著善意活著的人身上。那個老婦人一生沒有求過什麼，她只是不停地給——給她的兒子、給村裡的孩子、給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她的心乾淨得像雪，所以她死的時候，身上自然就亮了。”
蘇寒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來佛界的初衷——求取一件法寶，帶回人間界去對付邪物。他以為淨世佛光是一道符咒、一顆舍利、一件法器，可以被裝進匣子裡帶走。但現在他明白了，那道光藏在人的心裡。
“佛祖，”蘇寒開口了，聲音沙啞，“那我該怎麼把淨世佛光帶回去？我總不能把人間的每一個人都帶來佛界吧？”
佛祖微微一笑：“你不需要帶回去。你只需要讓自己變成那道光。”
蘇寒怔住了。
“你已經通過了三關，”佛祖說，“你的善念是真的，你的慧根是真的，你的毅力也是真的。但你身上還缺一樣東西。”
“請佛祖指點。”
佛祖敲了一下木魚，咚。這一聲比之前的都要響，震得大殿裡的長明燈一起晃了晃。
“你要放下一樣東西，才能拿起淨世佛光。”
“放下什麼？”
“放下你對‘得到’的執念。”佛祖說，“你來佛界，是為了‘得到’淨世佛光。你爬靈山，是為了‘得到’通關的資格。你跪在我面前，是為了‘得到’我的賜予。你一直想要‘得到’，但淨世佛光恰恰是‘得不到’的東西。你越想要，它離你越遠。”
蘇寒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佛祖說得對，他確實一直帶著目的性在走每一步。他做每一件事都在想著結果，包括對那個幻境中的孩子伸出援手，他潛意識裡也在想“這會不會讓我透過考驗”。他以為自己在行善，其實行善背後藏著索求。
“那我該怎麼辦？”蘇寒問，“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等著邪物把人間界毀了。”
佛祖從蓮臺上站起來，走下來，走到蘇寒面前。他比蘇寒矮半個頭，但站在他面前的時候，蘇寒感覺像面對著一座山。佛祖伸出手，按在蘇寒的頭頂，像是給孩子摩頂授記一樣，輕輕拍了拍。
“你回去，”佛祖說，“回到人間界去。不要帶著‘求取’的心去面對邪物，帶著‘守護’的心去。當你不再想著‘我要用淨世佛光’來消滅它，而是想著‘我要保護那些人’的時候，你身上的光自然會亮起來。”
蘇寒抬起頭：“這就是您給我的答案？”
“這就是我能給你的全部。”佛祖收回手，回到蓮臺上重新坐下，“我無法給你淨世佛光，但我可以告訴你它在哪裡。它在每一個你真心想守護的人身上。你愛他們的時候，你就在發光。”
蘇寒跪在那裡，腦子裡翻江倒海。他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會帶著一件寶物滿載而歸，現在他卻兩手空空，只帶了一個聽起來像空話的道理。但奇怪的是，他心裡並不失望。那個老婦人眉心的金光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那種光芒不是誰賜予的，是她自己長出來的。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凌霄仙宗的後山上練劍，有一次從懸崖上摔下去，摔斷了腿。他的師父揹著他爬了一整夜的山路回宗門，汗水把師父的道袍浸透了。他趴在師父背上，問：“師父，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師父頭也沒回，說：“因為你是我的弟子啊。”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時候的他覺得天經地義，現在想來，師父那句話裡沒有一句“我要你回報我”。
“我明白了。”蘇寒站起來，向佛祖深深鞠了一躬，“多謝佛祖指點。弟子就此告辭。”
佛祖點了點頭，敲了一下木魚：“你去吧。穿過那道門，你會直接回到西天門外。人間界的事情，你自己保重。”
蘇寒轉身走向大殿的門，剛走了兩步，佛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寒。”
他停下腳步，回身看去。
佛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是一串菩提子手串，十八顆珠子，每一顆都泛著溫潤的琥珀色光澤。他隨手一拋，手串飛過來，落在蘇寒的手心裡。
“這串珠子跟了我三百年，”佛祖說，“沒什麼法力，只是我日日摩挲，上面沾了一點我的氣息。你戴著它，就當是個念想。如果你實在不知道怎麼‘發光’的時候，就摸摸這串珠子，想一想今天在大殿裡看到的那個老婦人。”
蘇寒低頭看著手心裡那串樸素的菩提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把手串套在手腕上，大小正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多謝佛祖。”
他推開大殿的門，一步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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