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過年，一家團聚喜氣洋洋。
陸家這頓年夜飯，硬生生吃成了兵荒馬亂的急診現場。
私人醫生提著藥箱匆匆趕來，留下幾盒蒙脫石散和益生菌，又無奈地離去。
這姑侄倆下午窩在地毯上，嘴巴根本沒閒著。
核桃、車釐子、開心果，混雜著那砂糖橘，一股腦全塞進了胃裡。
四歲的裴景行不知飢飽情有可原，馬上二十二歲的女大學生陸明霧跟著湊熱鬧，純屬沒心沒肺。
陸洺聲扯松領帶，長腿一邁，立在沙發前。
他眉頭蹙起，聲音沉了幾分：“陸明霧，你幾歲了？帶著個小孩胡吃海塞，你自己胃裡什麼動靜自己沒感覺？”
陸正業坐在對面圈椅裡，猛灌一口濃茶，手指虛點著半死不活的陸明霧：“從小到大，吃東西總沒個節制。今天除夕，非得折騰得人仰馬翻。”
父親和大哥輪番上陣。
陸明霧額頭滲著虛汗，兩眼直泛金星，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她此刻胃裡翻江倒海，腦海中驀地浮現出十幾年前那個端午節。
那年她初次嚐到肉粽的滋味，驚為天人，半夜輕手輕腳摸進廚房，接連吞下四個。
次日凌晨，同樣是這副又拉又吐的悽慘模樣，全家人圍在床頭急得團團轉。
童年的記憶與當下的境遇完美重疊。
寬敞的真皮長沙發上，一大一小各佔一頭。
“哎喲...”陸明霧捂著肚子輕哼出聲。
“嗚嗚...”裴景行蜷縮成一團，緊跟著哼出一聲。
這姑侄倆連哼唧的音調起伏都嚴絲合縫地貼合在同一頻率。
鄭書慧端著溫水杯走過來，視線掃過女兒那張慘兮兮的黃臉，氣惱早已煙消雲散，眼底滿溢著疼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覺得這場面著實滑稽。
廖宗娉拿著熱毛巾給孫子擦拭額頭，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裴修瑾斜倚著紅木酒櫃，目光在自家兒子和妹妹之間來回流轉。
果然血緣這種事情說不清，這兩個人，連病懨懨的嬌縱模樣都透著驚人的神似。
陸明霧忽然想起什麼，坐起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今天這事，可不可以保密？”
她覺得實在太丟人了，這麼丟人的事情，她不想讓在場以外的人知道。
包括沈霽予。
陸若晴聽她這麼說，默不作聲退了幾步，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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