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撫過他的眉骨、鼻樑、嘴唇，像是要將這張臉刻進靈魂深處，良久，她輕聲問道：“青雲可想去青城山上修行？”
柳青雲怔住了，青城山是方圓千里最有名的修仙門派，傳說那裡的仙長能御劍飛行，能點石成金，城裡的說書先生講過無數關於青城山的故事，每個孩子都曾幻想過上山修行的場景。
但他搖搖頭，堅定地說：“青雲想陪著孃親。”
李清嫣笑了，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又有什麼東西凝固了。
她沒有堅持，而是從衣領深處取出一條麻繩項鍊，繩子粗糙，卻磨得光滑，顯然已佩戴多年，項鍊下端繫著一枚銀戒指，樣式古樸，上面刻著細密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微光。
“青雲，拿著這個。”她將項鍊放進兒子手中，“讓你爹帶你去青城山，尋一位名叫問清的仙長。若你有幸拜入他門下，便能安樂一生。”
柳青雲握著尚帶母親體溫的戒指，茫然不解：“孃親，那您呢？”
李清嫣沒有回答，她站起身，望向窗外越來越大的雪，輕聲說：“下雪了，青雲，走，出去看看。”
柳青雲連忙跑到床邊，拿起那件母親為他縫製的外套，踮起腳，笨拙地披在母親肩上，李清嫣配合地微微低頭，感受著兒子小心翼翼的舉動，眼中水光閃動。
母子二人相互攙扶著走到門外。
小院荒蕪，雜草叢生，唯有院子角落那口廢棄的骨頭鍾還立著，那是柳家先祖留下的奇物，據說鐘聲能驅邪避兇，如今鐘身鏽蝕，早已敲不響。
站在鍾旁，可以望見遠處蜿蜒的河流，河岸邊生長著大片蘆葦，此時蘆花已謝，只剩下枯黃的杆子在風雪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地低沉的嘆息。
李清嫣抬起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雪花在她掌心停留片刻，化作一滴晶瑩的水珠。
“青雲。”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聲淹沒，“孃親死後，不必葬我。將我投入那條蘆葦河裡就好。”
柳青雲渾身一顫，猛地抬頭：“孃親，您在說什麼？您不是已經好了嗎？”
李清嫣低下頭，看著兒子驚恐的小臉，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不捨和歉疚，以及深深的蒼涼。
“青雲，孃親想坐會兒，去給我拿把椅子來。”
柳青雲連忙點頭，轉身跑回屋裡，那把他和母親每日相依的破椅子就在床邊，他費力地抱起它，踉蹌著往外走，椅子很沉，幾乎和他一樣高。
就在他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卻看見母親倒在了雪地中。
青色襦裙在白雪上鋪開，像一朵突然凋謝的花，她的臉側向一邊，眼睛微微睜著，望向蘆葦叢的方向，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
“孃親！”
椅子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柳青雲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跪在母親身邊，顫抖著握住她的手。
刺骨的冰冷透過皮膚直達心底，那種冷與他平日裡在雪地中拾荒感受到的寒冷完全不同，這是一種沒有生命的，令人絕望的寒冷。
“孃親......孃親......”
他一遍遍地喊著，搖晃著母親的手臂，彷彿這樣就能將她從沉睡中喚醒，但始終都沒有回應。
風雪越來越大，雪花如長鞭般抽打在他幼小的身軀上，他伏在母親逐漸僵硬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七歲的心靈還無法理解死亡的全部含義，卻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種被遺棄在寒冬中的絕望。
就在柳青雲的哭聲漸漸嘶啞時，院門被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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