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說這句話時,指尖微微抖了抖。她也不太理解,自己為什麼要在李嬤面前,徹底撕下面具,暴露自己的真實面目。
李嬤不是個追根究底的人,她腹中有溝壑,卻又有一片赤誠之心。
只要願意,以昭寧的演技,完全可以一直扮演那個飽受欺壓卻善良正直的可憐小公主,去把李嬤綁到自己船上來。
可是為什麼,她不願意這麼做呢?
李樹英正嗑著瓜子,她以為是什麼大事兒呢,害得這小孩兒沉默了一路。
老太太丟開手中的瓜子殼:“論跡不論心。你出宮殺詭怪,是不是救了很多人?今夜若我們不去,北邊城郊那些農戶,還有林小將手下一部分衛兵,是不是就淪為詭怪的食物了?”
她拍拍手上的灰:“拉攏林家,是你的私心。但你選擇用救人的方式,以忠義之名去拉攏,這就是你的本心。”
“殺完詭怪,你為路邊死去的無名氏們收斂屍骨,這份慈悲心,我看在眼裡。”
李樹英覷著昭寧,挑了挑眉:“對自己的道德要求太高,也是一種傲慢哦。你是人,人有自己的私慾私心,這不很正常嗎?你爹為了自己求長生,害死那麼多老百姓,他反思過嗎?”
“你倒好,救了人,還因為心中存了私慾而責備自己。咋的,當自己是菩薩轉世啊?”李樹英蒲扇一樣的巴掌,啪一聲拍在昭寧肩上,把她拍得往下一矮,“嘖,真是歹竹出好筍!”
房樑上傳來一陣衣物摩挲的聲音,老太太抬頭看一眼,再看昭寧:“你看吧,梅一都覺得我說得對!”
梅一:我們暗衛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昭寧聽完,心念通達,也不由笑出聲。
她從小到大都是個不愛笑的人,活得苦大仇深,但自從老師來後,她笑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了。
今夜她帶老師一起出宮,既是為了展現自己的信任,也多少存了試探對方立場的心思。
萬萬沒想到,老師如此坦蕩,反倒令她吃驚。
昭寧對李樹英更多了信任,因此說話時,也直白許多,不再遮掩自己的意圖:“老師文武雙絕,不知師從何方?既然老師願將胸中溝壑教於學生,不知這拳腳功夫能不能教?”
李樹英回的也直白:“從哪裡學來的我不能說,不影響我們後續的計劃。至於力氣大麼,是天生的,教不了。但我這裡有其他你能用的東西。”
李老太太是當過民兵殺過詭子的人,雖說不過三年,但那三年的訓練她卻沒忘。
當即也不藏私,把自己當初受到的訓練內容大致寫了下來。
李老太太學習許久,只能說勉強會寫,但實在談不上什麼書法造詣。那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毛毛蟲爬出來的。
昭寧看著紙面上歪斜的字,想笑,又覺得對老師太不尊重,忍住了。
可她往下看時,卻面色凝重起來。
體能訓練。戰術基礎訓練。武器使用教學。基礎應急救援技巧,每一項後面都跟了解釋。
這是練兵之法啊!
但到看到最後,她卻有些疑惑了:“老師,‘思想教育’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