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輕聲嘆氣，隨後答：“如今的李嬤是我的人，姨母無需擔憂。”
薛雲聽到這裡，卻不知腦補了什麼，神情悲慟：“若是月兒還在，必不會讓你小小年紀，受這樣的苦楚。是我對不住她......”
昭寧聞言，雙眼也微微泛著水光，言語上卻極其剋制：“兒臣前來報信，也是為了感謝皇后娘娘這些年的維護......只恨兒臣愚鈍，竟偏信了外人的讒言，直到此時才知娘娘的苦心。”
薛雲雍容優雅的臉上，多了幾分急切：“到了如今，你還不肯叫我一聲姨母嗎？”
昭寧的淚水滾滾而出，似是情難自禁，撲進了薛雲懷中：“姨母！”
薛雲眼眶也蓄了淚：“是我的錯。當年月兒出事......我明知道你是最無辜的，卻遷怒於你，導致我們離心。再往後，我失了宮權，若是向你示好，只怕反倒推你進火坑。”
月兒正是梅妃的閨名。
昭寧把頭埋在薛雲懷中，渾身顫抖，似乎在哭泣。
此刻宮室裡只有她們兩人，薛雲耐心地輕輕拍著昭寧的後背，但她自己也忍不住微微顫抖。
昭寧平靜下來之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擦擦眼角，想要坐回自己的位置，卻被薛雲拉住雙手，強行按到了她旁邊坐下。
昭寧垂首，似是神傷。
昭寧對自己母妃的瞭解，僅有多年前一幅泛黃的畫卷。畫裡的女子，面容已經模糊了，只有髮髻上的梅花簪子，能表明她的身份。
那支梅花簪子，現在就戴在昭寧頭上。那是她母妃唯一一件遺物。
薛雲顫抖著手，撫上那支梅花簪，眼前少女的面容，和記憶裡的月兒重疊。
懵懂的月兒：“姐姐，孃親是不是睡著了？為什麼爹爹不讓我看？”
瑟瑟發抖的月兒：“姐姐，打雷了，我害怕。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急得團團轉的月兒：“姐姐，咱們不學什麼女紅了！你的手疼不疼？“
滿臉愁緒的月兒：“姐姐，往後我們兩人住在一起不好嗎？為什麼要各自去別人家住呢？”
絕望迷茫的月兒：“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難產時的月兒：“姐姐，不要恨我......求求你......”
......
薛雲恨薛宰相，恨皇帝，也連帶著冷待奪走月兒性命的這個孩子。可這孩子越長大，越像她的月兒。
薛雲後悔了。
薛雲的悔意是真，昭寧的情緒卻是半真半假。
感謝薛雲暗中護佑是真，對親情渴望痴求卻是假。
若是放在七八年前，她或許真的會跟姨母解開誤會後，抱頭痛哭，成為至親之人，但現在不會了。
她已經獨自生活近十四載了。
